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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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台谏被骂作小人，不由高声争辩道：&ldo;一派胡言！陛下，公器私用便为不该，何况涉及国之重器乎？请明察啊！&rdo;

小皇帝迟钝地想起他是许副相的学生，许翊因为太后屡次针对大将军，一时头晕目眩，只好扶着扶手缓缓坐下，原本握在手里的笏板失手掉到了地上。

大将军闻声抬了一下眼，只当是小皇帝自己怒不可遏地摔了笏板，他侧过身，抬手比了个不足一寸的长度：&ldo;台谏倒是应该去边关看看，连年征战打下来，母失其儿，妇失其夫，儿失其父，数万户同披白素，十几万人口老无依幼无养，你能怎么办？指望朝廷越来越敷衍的抚恤吗？&rdo;他嗤笑了一声：&ldo;本帅年年上疏请拨抚恤，开封歌舞升平，笼袖骄民，想来诸位既不曾目睹亦不曾耳闻此事，自可心安理得，坐视不理，我却不能叫战死同袍九泉之下还要惦念妻儿，不得安稳。台谏指责我贪腐枉法，我却恨贪得不够多，只能为他们聊胜于无地添些年货罢了。&rdo;

大将军：&ldo;罪我认，但指责本帅沽名钓誉，凭你也配？&rdo;

台谏：&ldo;……&rdo;

他有点气疯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小皇帝感觉大将军哪里不对，他顾不上笏板，出言缓和一句：&ldo;朕怎么从未看到过将军此疏？&rdo;

大将军：&ldo;中书省不受，原样发回臣府上，许相公书云：保家卫国乃尔天职，一事不可再赏。&rdo;

大将军：&ldo;朝廷待功臣如此吝啬，臣无话可说。历年账薄皆在臣书房沙盘下，陛下大可派人去取。至于如何处置，依律便是，臣无异议。&rdo;

大将军解刀除冠：&ldo;半朝公卿鼠目寸光，满眼追名逐利，桓不齿‐‐&rdo;

&ldo;与诸公同朝。&rdo;

大朝会后，大将军交还兵符，下狱。

江度暂代枢密使，小皇帝从大将军的值房里拿走了食盒，食盒被大将军刷干净了，原先放莲子的地方端端正正地摆了个草编的如意结。

编它的人估计是手艺不太好，整个绳结活似被狗啃了一遍，好在够结实。

可是……小皇帝盯着如意结，委屈巴巴地想：我不要什么称心如意，我只想让你快活。

第15章十六

15十六

&ldo;大将军刚到北疆的时候，正值满朝文武誓与蛮夷一战，远驱其族八百里，对做主力的几支边军与禁军称得上倾国力供养，一年两千多万贯的赋税，有半数要送往边关，封赏与抚恤都极厚，是以将士们都肯用命。

等仗打了四五年，朝中又开始开埠，号称要&ldo;尽天下之银供我中国之民&rdo;，送到军中的供应就怠慢起来，大将军只好隔一段时间跑一次京城述职兼讨要银粮，好在正是僵持阶段，省着点花还能支撑。

再后来蛮夷分化，一支内附，一支往西域迁徙走了，禁军凯旋回京，再送来的只刚够边军无战事时作训花销，大将军为此特意回京和先皇吵了一架，两人从清晨争执到半夜，最后气得先皇拂袖而去。他那时候还是个死脑筋，硬是在垂拱殿跪了一夜，先皇这才捏着鼻子答应他每军多给十万贯‐‐转头就让户部削减了给孤寡的抚恤。&rdo;

王任华与皇帝相对而坐：&ldo;臣知道的大致如此，或有不详尽之处，但应当没有什么谬误。后来陛下开始观政，臣便不废话了。&rdo;

小皇帝左手攥着那个草扎的如意结，草结被大将军细心地磨平了毛刺，又被他掌心捂热，仿佛再熨帖不过：&ldo;相公之意是？&rdo;

王任华：&ldo;臣昨日调阅了户部自元德十六年起拨往各军的抚恤之金，实在是触目惊心。将军必是不得已而为之，其情可恕。臣斗胆问官家一句：这钱可有一文花到了将军自己身上？&rdo;

小皇帝：&ldo;这九年恪之共私取近五十万贯，账薄上未见一文为他所用。实也不必，恪之吃住都在军营，又无奢侈之好，俸禄就够他用了。&rdo;

小皇帝叹了一口气，把如意结放到了桌上：&ldo;太平侯昨天下午来求见我，愿用车马行抵恪之所支取军费，我听行商说车马行一月所入就不止五十万贯，是真的么？&rdo;

王任华不由看了一眼一直被他我在手里的草结，奈何编得实在是稀疏平常，只好收回目光，回道：&ldo;臣在户部的时候，车马行每年仅缴纳赋税都在六十余万。官家，此事万不可应承。&rdo;

小皇帝：&ldo;我劝他放宽心，便让他回去了。恪之有大功于社稷，我不能这样对待功臣。奈何许相公……&rdo;

许翊正在延福殿，殿里只有两个远远伺候的宫女，他低声对太后道：&ldo;官家必不肯背杀功臣之骂名，三妹，这事才刚开始。&rdo;

许太后柳眉一竖：&ldo;你敢让我儿背上骂名？&rdo;

许翊急道：&ldo;三妹！听我一言‐‐卫桓战功赫赫，三代军权传下来门生旧故遍布朝堂，他这么轻易认罪交出兵权必不对劲，不速决，恐夜长梦多啊。&rdo;

许太后：&ldo;你欲如何？&rdo;

许翊：&ldo;请三妹取先帝鸿光剑赐予卫桓，再使人对他说：官家请你自裁。卫桓定然无颜苟活‐‐不论谁来查，这都是畏罪自杀，三妹心愿达成，又不损官家之名，岂不两全其美。&rdo;

许太后嫁与先帝时，先帝还是个无名皇子，正好全部心神都在卫桓身上，除去新婚当晚，太后足足守了一年的空房。大将军是名动天下的大臣，她却出不了这宫苑一步，衔恨将近三十年，她咬牙道：&ldo;好，听大哥的，老身这就令人去拿剑。&rdo;

许翊含笑补充道：&ldo;取到剑后，还要劳三妹送我出宫。&rdo;

大将军被关押在台狱中。

典狱官是个面善的书生，年纪颇大，留着一把领人称道的美髯，押送大将军过来的捧日军与他低声交代几句，各自对大将军行了个军礼，列队走了出去。

典狱官：&ldo;某姓贺，将军若不嫌弃，唤我一声老贺就可。将军，这边请。&rdo;

大将军跟着他例行公事地到狱神庙拜祭了皋陶，再被人客客气气地搜走了身上所有私人物品，只给他留了一块先帝所赐的玉佩，其余装匣封存。

台狱院墙上贴着深青色的石砖，廊道狭长，几乎见不到天日，大将军估计自己能得个单间，走到地方一看，居然还是个别具特色的小院子：牢门用铁皮包着，左边厢房挂着各色刑具，右边厢房门口候着六个铁塔似的狱子，正房用两指宽的铁链锁着，有一扇小窗，正对院子里的柏树。

典狱官开了门请他进去，房里无桌无床，近窗处铺了一层厚厚的茅草，尽头用黏土隔了个西阁出来。

许翊拿了太后的手令派人到台狱来的时候，大将军盘膝坐在地上，已经百无聊赖地用茅草搭了个精巧的城池，正就着太阳给城门编绞绳。

来人捧着一柄剑，是那个弹劾他的台谏，他支使着狱卒打开牢门，高声道：&ldo;卫桓接旨。&rdo;

大将军面露疑惑之色，他放下手中茅草，端正跪好：&ldo;罪臣聆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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