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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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第1页）

收到条陈后还不算，张之洞地姐夫鹿传霖还亲自拜见了徐世昌。和盘托出详情。他虽比张之洞还要大一岁，但身体眼见要强得多。

知道消息后徐世昌大惊：&ldo;皇上平日一口一口张师傅，虽然未曾受业且多谦恭之语。但&lso;师傅&rso;二字毕竟满朝文武都是知晓地，如何能不算数？得奏明皇上去探视，否则外界还以为皇上如此无情，亦不遵师道。连带我们亦要跟着挨骂……&rdo;

鹿传霖心里很矛盾，他来徐世昌府上通报这件事就犹豫了许久，拖不下去才上门。以张之洞的身分地位。临终前该有皇帝亲往视疾之举，否则面上就不好看。但按自古以来的经验，一旦皇帝真地亲临视疾，病人之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好起来的。他既是张之洞多年好友，亦是亲戚，何尝不想对方再拖些时日？

看他犹豫，徐世昌忙道：&ldo;这事明天我会奏明皇上。无论如何，这趟必须去。否则史官刀笔凿凿，连我等都是鞭挞之人。&rdo;

文人最怕身后骂名，见他这么说，鹿传霖便点头应允。所以才有奏事之举。亦才有王商先打头站的道理‐‐张之洞既正儿八经地上了折子，皇帝不能不有个回应。是故王商一到张府便宣读旨意。张之洞病得如此厉害是不可能接旨的，其长子张权跪地代接。

&ldo;军机大臣、大学士张之洞公忠体国，夙夜勤劳，兹因久病未痊，朕心时深念，着再行赏假，毋庸拘定日期，安心疗养，病痊即行销假入值，赏给人参二两，俾资调摄，所谓开去差缺之处，着勿庸议。钦此！&rdo;这道圣旨也是大有讲究，表面上看皇帝还指望张之洞能够再行入值军机处多少有些过分，但实际是在宣扬一种企望病人痊愈的心情‐‐朕还指望你继续效力呢，而后一句&ldo;勿庸议&rdo;亦是对大臣的肯定之词。

那颗野山参交给了张权，医生看得两眼发直，从未见过这么好地人参，直赞叹皇恩浩荡，但却不得不遗憾告诉众人：&ldo;张中堂药石罔效，拖一天便是一天了，再好的人参也不济事，若是再早两年服用，倒可能有所起色。&rdo;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两年前张南皮身体矫健，哪想到会有今日？

在王商宣旨、问疾的前一天夜里，张之洞也深知自己病情严重，已在吩咐人写遗嘱，执笔之人是他两个得意门生，出身于两湖书院。自科举废除之后，从理论上说，大臣除非是直接授学，否则已无师徒之道援引，张南皮最重视的便是他在湖广任上的几个学生。

&ldo;大意我已有了。&rdo;张之洞气喘吁吁，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所剩无几的精力，&ldo;大意如此‐‐平生以不树党援、不植生产自励，余无他念，惟时局艰难，民穷财尽，唯愿皇上广开言路、发愤日新，所有应革损益之端，务审先后缓急序。这一句很要紧！你们懂我意思不？

&ldo;恩师是不是说新政维新不可操之过急，一定要按部就班来？&rdo;

&ldo;正是如此！&rdo;张之洞继续说下去，&ldo;满汉视为一体，内外必须兼筹。理财以养民为本，守祖宗永不加赋之规，教战以明耻为先，无忘古人不自焚之戒。&rdo;

禁卫军的建立和国防部的军权集中张之洞并不以为然，以为中央手伸得过长，违背了&ldo;同治&rdo;之道，但他亦恪守君臣之分，对皇帝一力坚持之事不会死命反对。

他说一句，两个学生就写一句，一边写，一边悄悄擦眼泪。

&ldo;大势遽变，急公奉上者日多，尤愿登进正直廉洁之士，凡贪婪好利者，概从屏除。庶几正气日伸、吏治日新、国本自固。&rdo;最近连续清扫两个贪污集团，虽对盛宣怀张之洞不无惺惺相惜之意，亦认为此人有几分真本事，但他终究是清流出身，虽已转为洋务巨擎，对贪污受贿仍是深恶痛绝，即便不像岑春煊那样以惩治贪官为己任，但看官员他还是首重一个&ldo;德&rdo;字，操行差者他亦耻与其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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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王商抵张府之时，闲废二十年、亦是多年老友地陈宝琛前来探望（若无林广宇，则宣统立，而陈该为帝师）。

&ldo;我有桩心事，本想在皇上视疾之时面陈，但瞧现在这模样，今日不知明日事，还是先在遗疏中叙了，将来也有个说法。&rdo;一边说，一边手哆哆嗦嗦地在枕头边掏，一双手干瘪、蜡黄，活像枯干了的树皮。陈宝琛深知对方平素喜欢在看书时用手抓蜜饯吃，那时何等灵活、圆润，现在居然这般模样，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掏弄了半天，张南皮终于将昨日两个学生拟就的稿子取了出来，递给陈宝琛。

&ldo;韬庵！这是我两个学生拟就的，虽然学问已算出类拔萃，功底亦属扎实，但较起你来，仍不到十分之一，便替我改动几处。&rdo;

陈宝琛忍着泪，轻声答道：&ldo;好。&rdo;

看着对方磨墨提笔、斟酌文字地模样，张之洞忽地笑出声来：&ldo;又想起旧岁年少，在词林中意气风发的光景。只不过岁月蹉跎，你我皆是白首相间……&rdo;

年岁大了，便爱回忆从前，张之洞如此，陈宝琛亦如此。只是英雄迟暮，壮志未酬！

一路念下来均无异议，但念到&ldo;臣秉性庸愚，毫无学术，遭奉先朝特达之知，殿试对策，指陈时政，拔置上第，备员词馆，洊升内阁学士&rdo;时，张南皮开口：&ldo;&lso;特达之知&rso;四字虽极扼要，但太过简略，似乎该有个交代。&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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