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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蕙关切地道:“林姑娘今天早上来园子里散步采花时瞧着倒还好,怎么姐姐说不大好?哪里不好了?若是不好,告诉了老太太,正经去请个大夫看看才好。”
雪雁笑说无事,只是从桑家回来就精神不好了。
佳蕙愈发诧异了,道:“想来桑家也不至于怠慢林姑娘。”
“自然不会怠慢,只是别的事情上让姑娘心里不大好受,怕老太太为难,所以自己忍着,叫怪心疼的。”雪雁半吐半露,“跟桑家可没甚瓜葛,桑家老太太待咱们姑娘好着呢,跟咱们家老太太一样疼姑娘。”
佳蕙好奇心起,问是何事,雪雁只好胡乱搪塞道:“没什么,听胡说呢!”
说着,摆摆手,进了馆,又叫她进去吃茶。
佳蕙到底藏不住心事,几次追问不得,越发心痒难搔,正欲继续追问,不想到了午后外面婆子说贾母回来了,过一时,宝玉也回了怡红院,佳蕙只得先去给宝玉和大丫头们预备洗脸的水等等。
佳蕙端水上来,被碧痕接了去,笑问道:“二爷明儿可还去?”
宝玉神色淡淡地坐床上,冷笑道:“去什么去?恨不得拆了玉虚观呢!”
除了跟去的丫头外,众都十分诧异,难道是玉虚观里和谁生气了?要拆玉虚观?
等宝玉躺下了,众出来,往袭等那里一问,才知道玉虚观里的张道士要给宝玉说亲,年龄模样都和宝姑娘有点儿相似,虽然被贾母以宝玉有个和尚说命里不该早娶混弄过去了,不久又提起湘云有个金麒麟等语,可是到底惹恼了宝玉。
佳蕙笑道:“原来史大姑娘也有个金麒麟,这倒巧了。雪雁姐姐说,林姑娘这两日没什么精神呢,叫宝玉去探望探望,宝玉就不恼了。”
不想宝玉里间听到,翻身起来就去贾母上房,留下袭等劝解不及。
黛玉正贾母跟前吃西瓜,见宝玉心急火燎地过来,问道:“妹妹这两日身上不好?怎么不说一声叫去请大夫?天热得很,可别加重了。”
贾母一听,忙看着黛玉。
黛玉奇道:“从哪里听来的话?几时身上不好了?”
宝玉听她无事才放下心来,道:“听怡红院里小丫头佳蕙说的,她说听雪雁说的。”
黛玉最明白雪雁心思,不知她此举何意,可是想到桑氏陪嫁的东西被荣国府送,眉尖不免带了一分黯然,笑道:“听雪雁胡说八道什么?哪里就那么娇弱了?已经一年不大吃药了。”
贾母道:“没事就好,二哥哥是关心。”
贾母极关心黛玉,将她的神色记心里,等她回房,就打发去叫佳蕙来拿西瓜给宝玉湃井水里好明儿吃,假作不经意地问道:“雪雁姐姐说林姑娘不好,如何说的?”
佳蕙好容易贾母跟前露脸,心里正高兴,听到贾母询问,不假思索地道:“雪雁姐姐不说呢,只说桑家时,桑家老太太十分疼姑娘,倒是姑娘恐老太太为难,所以一直忍着,问是什么,雪雁姐姐也不说,打算明儿再去问。”
贾母若有所思。
佳蕙走后,贾母又叫来紫鹃问。
紫鹃怔了怔神,低声道:“林姑娘不叫说呢。”
贾母愈发知道有大事发生,道:“林姑娘不叫说,却没说不许问,既问了,且实话回答便是。到底出了何事,怎么又说不忍们姑娘为难?”
紫鹃鼻尖一酸,她对黛玉极忠诚,有心诉说黛玉的委屈,便道:“桑家老太太叫大奶奶给姑娘收拾院落,还给了东西摆设,不想雪雁认出是林家老太太的陪嫁东西,却是乐善王府送给桑家老太太的寿礼。桑家大奶奶听了忙言道,没想到是这样,他们家还罢了,若叫外面知道了,倒对咱们府上不好,叫姑娘带回来,姑娘恐老太太为难,就没要。”
贾母听了,不禁又气又愧。
好半日,贾母方忍住气道:“知道了,回去好生服侍们姑娘,别说告诉了。”
紫鹃福了福身,告退下去。
待紫鹃一走,贾母气得将茶碗摔得粉碎,吩咐鸳鸯道:“叫二太太来,叫凤丫头来!”
鸳鸯见她声色不比往时,忙叫去传话。
王夫和凤姐匆匆赶过来,刚进门就听贾母怒斥道:“如今年纪大了,糊涂了,没什么耳神心意们身边看着,们竟做出这样的好事儿!”
吓得王夫站着不敢说话,凤姐亦十分惊讶,看向鸳鸯,鸳鸯悄悄摆手。凤姐心中更是不解,脸上堆满笑,道:“谁惹老祖宗生气了?老祖宗告诉,给老祖宗出气去!”
贾母指着她道:“还问,们做的好事儿能不知道?”
凤姐自忖贾母从未对她如此,不觉涨红了脸,但越是此时,越是沉得住气,忙轻轻往自己脸上拍了一下,道:“老祖宗恼,总得告诉到底哪里做得不好,立即就改。”
王夫也道:“正是,老太太到底是为了什么生气?”
贾母坐榻上,颓然道:“丢都丢到外眼里去了,们倒来问!鸳鸯,说。”
鸳鸯素知贾母心意,上回黛玉除服的日子她晚了两日提醒,倒叫雪雁先发制,很是惹贾母生了一回气,她便知道黛玉贾母心中仅次于宝玉,忙低眉顺眼地开口道:“今儿有外头听说了一件事,就是咱们府里送出去的东西,被发现是林姑娘老祖母的陪嫁东西,老太太担忧府上不好看,才叫二太太和二奶奶过来问个究竟。”
越是知道贾母的心思,鸳鸯说话越是小心,并没有提到紫鹃,亦没有提到黛玉桑家知道了这回事,虽然紫鹃来过贾母房中瞒不过,但是这个院子里都是贾母的,而且紫鹃就住贾母院子里,来贾母房中走动也是常事。
府中拿林家的东西送,被发现是陪嫁,饶是王夫沉稳多年,也忍不住紫涨了脸。
凤姐心思急转,忙道:“去年年下到今年年初一直忙着娘娘省亲的大喜,想是忙中出乱,才送错了东西,老祖宗若恼,只管打,一会子去给林妹妹赔罪去!”
她和贾琏管着府里的庶务,为了省亲一事,府里实是拿不出银子采买这些东西,可巧林家许多东西还没折变,他们便取了巧,一部分金玉古董玩意摆园子里,一部分拿去配上时鲜花样的首饰点心等等去送礼,比花费大笔银子采买的东西强。他们原想着是好东西,谁会意来历?不曾想那么久远的东西,竟会被认出来是黛玉祖母的陪嫁。
贾母冷笑道:“打量着老了,就跟说这话企图蒙混过去?上回琏儿回来,不是说所有东西都这里给玉儿收着么?如何们那里还有东西?还是玉儿祖母的陪嫁?知道东西们手里过了一遍,到手里的只是一部分,也知道府里艰难,才委屈了的玉儿,可没想到们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把府里的体面丢到了外面去!”
唬得王夫和凤姐都跪了下去,一声儿不敢言语。
贾母说得老泪纵横,道:“们做这样的事情,难道娘娘宫里就有体面了?亏得玉儿心疼为难,不肯叫知道,不然们还不知道得做出多少来!现今外头知道了,如何看咱们府里?他们既知道了,们就得将剩下的东西都还给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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