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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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周莹麾下有一仆从借势与一位虎翼小校争气斗胜。这事在军旅中属于&ldo;扰乱军政&rdo;，统帅周莹负有控御不力的责任。大宋有互相监督、按程序弹劾的制度性规定，于是，此事被人放大，成为一个案件报到朝廷。

真宗了解详情后，下诏告知枢密院与御史台部门，不必继续追究，只将这个仆从调离，到其他军中服役。

真宗自有大事化小之手段。

河北前线按照真宗谕旨，讨论后提出了御敌方案。基本意见是：如果契丹君主率大军来袭，河北宋师就在保州（今属河北保定）以北的徐水、曹水之间列寨，以防御为主，在防御中寻机歼敌；如果契丹君主不来，只派统军来袭，就令保州、徐水、曹水三路兵呈&ldo;掎角之势&rdo;，主动邀击。与此同时，河北边境当根据敌来形势，伺机派选&ldo;骁将锐旅&rdo;从东路入攻北境，在契丹本土实施打击。

现在来看宋师的这个战略安排，并无出奇之处。战略奇谋，不是战前就可以随意规划的。实战往往平易。

但这个夏季传来了两个好消息。

西夏李继迁终于没有攻克麟州，在宋师打击下，损失一万多人，逃遁了。

契丹属地大林砦（地点不详）的守卫司令王昭敏率部下投降了大宋。

真宗很高兴，再一次召集辅臣到&ldo;地图室&rdo;，拿出《河北东路图》来讨论前线形势。

宋代，&ldo;路&rdo;是略相当于省一级的行政单位称。太宗时，全国分为十五路，在此基础上，后代又有析分，神宗时为二十三路。南宋丢了北部大半，保住了这二十三路的十五路，又将浙江分为东西两路，总十六路。路越分越多，辖区也就越来越小。

为何有&ldo;路&rdo;？&ldo;路&rdo;为何不断析分？原来也与抑制藩镇有关。

&ldo;路&rdo;在唐代称&ldo;道&rdo;，也是朝廷下设的监察区域，所谓&ldo;藩镇&rdo;，就是诸&ldo;道&rdo;的节度使&ldo;监察&rdo;之下行政单位。但节度使权力越来越大，垄断了地方的行政、军事、钱粮、司法大权，渐成&ldo;独立王国&rdo;，甚至出现世袭。史上之&ldo;藩镇割据&rdo;，直接的源头就是这类&ldo;省部级&rdo;官员权力太过集中‐‐既是&ldo;省长&rdo;又是&ldo;省军区司令&rdo;&ldo;省财政厅厅长&rdo;&ldo;省法院院长&rdo;&ldo;省公安厅厅长&rdo;&ldo;省检察院检察长&rdo;，还是&ldo;省监察厅厅长&rdo;，等等。&ldo;绝对的权力，绝对导致腐败&rdo;这一政治哲学名言，在藩镇割据史上得到丝毫不爽的印证。

大宋决计杜绝这种腐败。于是，宋太祖后，开始限制并分化节度使权力。宋太宗后，改称&ldo;道&rdo;为&ldo;路&rdo;，节度使权力被继续分解，并由中央派出，除了西北少数地方之外，一概不允许世袭。而路一级单位又渐渐分化为不同职能权力的四个职官执掌，史称&ldo;帅、漕、宪、仓&rdo;。安抚使，掌军事与民政，简称&ldo;帅司&rdo;；转运使，掌财赋与运输，简称&ldo;漕司&rdo;；提点刑狱，掌地方司法与刑狱，简称&ldo;宪司&rdo;；提举常平，掌地方钱谷与水利等，简称&ldo;仓司&rdo;。

就分权和集权之矛盾而言，这种设计可谓达到最佳平衡。

大宋&ldo;路制&rdo;有三个巧妙之处。

第一，&ldo;帅、漕、宪、仓&rdo;四司，同时负有监察地方之责，故有时又统称&ldo;监司&rdo;。各监司之监察权极重，几乎握有地方之生杀大权，但谁也不敢滥用监司职权。四司的第一长官，几乎相当于中国共产党省级单位的&ldo;党委书记&rdo;，但由于四司分权，譬如，诸司之&ldo;使&rdo;也即主要长官，有&ldo;经略使&rdo;与&ldo;转运使&rdo;之不同，这样，诸司就带有了监察方向不必言明的竞争性。因此，四司之间，也存在着互相监察的功能。

第二，诸路各司，往往与诸路辖境并不重叠吻合。如&ldo;帅司&rdo;负责统管区域有时会小于&ldo;路&rdo;一级单位，而&ldo;宪司&rdo;负责统管区域有时会大于&ldo;路&rdo;一级单位等等。这样做的目的是：朝廷派出的诸司长官，仅仅带有临时性质，随时可以收回；任命之际，也可以临时划定权力范围，这个权力范围并不作为国家行政单位长期存在。这样，诸司们就不大可能将&ldo;生地&rdo;做成&ldo;熟地&rdo;，诸路演绎为&ldo;地方独立王国&rdo;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第三，虽然全国划分为十几路、二十几路，但地方之具体治理，仍实现州、县二级制。这个意思是说：路一级，只是相当于省级单位，但不是省级单位。四司，也仅仅是临时派出的&ldo;省部级&rdo;官员，州、县级的地方官员仍然直接对朝廷负责而不是对四司负责，有事时，知州、知县仍有权力直接与朝廷对话。

这样的设计，体现了传统中国文官治理天下，地方分权与中央集权的巧妙平衡。大宋三百年，无藩镇之祸，与这种设计关联极大。

真宗拿出《河北东路图》来讨论，是因为这一&ldo;路&rdo;太过重要。

河北，史上就存在着东西两路，宋仁宗时将其合并为一路，神宗时，再次划分为东西两路（有人认为神宗时始将河北划为两路，不确）。河北东路，包括了今天河北省的拒马河与天津的海河以南、滹沱河以西大半个河北省，向南，包括了河南濮阳和山东北部地区，东部到渤海。从东到西，从今天的天津塘沽区、河西区，到河北的霸县、雄县、容城、徐水、满城，迤逦近五百里，是为大宋紧邻契丹之边界重镇。这一区域，地势平坦，为华北最大面积之冲积平原，利于骑兵驰突，故契丹入侵，往往选择此&ldo;路&rdo;，甚至一直驰突到平原的南端，进入山东、河南之北部区域。&ldo;澶渊之盟&rdo;，契丹的铁骑就一直驰突到河北东路的最南端，濮阳。历史上，太宗、真宗两朝，与契丹的主要战事，也多在此&ldo;路&rdo;发生。故大宋在河北东路投入了最为重要的地缘防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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