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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桃花摇头,“鬼子要是抓了人,早该往据点带,不会往破庙里引。”她想起老太太刚才的眼神,那一闪而过的异样不像害怕,倒像……提醒?
李郎中突然凑过来说:“我想起个事,这渡口村以前有个老摆渡的,姓秦,跟老根是旧识,据说懂点江湖门道。会不会是他……”
“秦摆渡?”刘大爷接话,“对,是有这么个人!当年老根的药方本,有几页草药图还是托他画的!”
桃花眼睛亮了。如果秦摆渡是老根的朋友,那老太太的话说不定是暗号,破庙里的烟袋锅是接头的信物?可那些黑衣服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分两路走。”她迅速做了决定,“我带三个会水的弟兄从河面上绕到破庙后窗,你们带着老人孩子从村口小路慢慢靠近,见机行事。”她把怀里的药方本掏出来递给李郎中,“这个你拿着,要是情况不对,就往芦苇荡深处跑,老根叔的本子上记着芦苇荡的暗道。”
李郎中接过药方本,指尖在封面上摸了摸,重重点头:“放心,我们等着你。”
桃花跟着三个弟兄悄悄溜到河边,解开藏在芦苇丛里的一个小竹筏——是二柱子他们第一趟来时留下的备用筏子,不知为何没被带走。四人跳上竹筏,年轻弟兄撑着杆,筏子悄无声息地滑进河心的晨雾里。
雾比刚才浓了些,把竹筏裹在中间,只能看见前方几步远的水面。桃花蹲在筏头,手里攥着那半截沾血的布条,心里反复想着老太太的话、破庙的烟袋锅、黑衣服的人……这些碎片像散在河底的石子,隐约能看出拼凑的轮廓,却还差最后一块。
竹筏快到村西头时,岸边的芦苇稀了些,露出破庙的青砖屋顶。桃花示意弟兄把筏子藏在水边的芦苇丛里,四人猫着腰摸上岸,贴着庙墙往后面绕。
破庙的后窗破了个洞,桃花凑过去往里看。庙里光线很暗,正中间的供桌上果然摆着个铜烟袋锅,锅沿的豁口在从门缝钻进来的晨光里闪着光。供桌前绑着几个人,正是二柱子和第一趟走的那几个老人孩子,嘴里都塞着布团,呜呜地挣扎着。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五个穿黑短褂的汉子,腰间别着短刀,背对着后窗,看不清脸。只听其中一个粗声说:“等那女的来了,把药方本拿到手,就把这些人……”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桃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们要等的是自己?还要药方本?这些人是谁?怎么知道药方本的事?
就在这时,供桌上的烟袋锅突然被风吹得滚了滚,停在供桌边缘,锅口对着后窗的方向,像是在示意什么。桃花盯着烟袋锅的影子,突然发现供桌底下有个东西在动——是只手!正从供桌缝里往外伸,手里攥着个小小的纸团。
是二柱子!他被绑在供桌后面,刚才是他动了烟袋锅!
桃花赶紧示意弟兄们戒备,自己则慢慢挪到窗洞下,趁着黑褂汉子转身的间隙,飞快地从二柱子手里接过纸团,捏在手心。
纸团是用破布裹着的,展开一看,上面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假的,秦叔被绑,等信号。”
秦叔?是秦摆渡!原来黑衣服的人绑了秦摆渡,逼着老太太传话,设了个圈套等着自己送上门!那供桌上的烟袋锅……是秦摆渡的?还是老根叔的?
桃花刚把纸团攥紧,就听见庙里传来黑褂汉子的声音:“差不多了,去村口看看,那女的该来了。”
两个汉子应声往外走,脚步声越来越近。桃花赶紧拉着弟兄们缩回芦苇丛,心脏“砰砰”地撞着胸口。她望着破庙的后墙,突然明白二柱子说的“信号”是什么——供桌上的烟袋锅!刚才它滚到边缘,锅口对着的方向,正是庙后墙根的一块松动的青砖!
那里一定有暗道!
可现在冲进去救人,无异于自投罗网。桃花摸了摸怀里的烟袋锅——老根叔的那个,突然有了个主意。她对弟兄们比划着,让他们悄悄绕到庙门附近,等她的信号。
自己则深吸一口气,从芦苇丛里站起来,举着老根叔的烟袋锅,朝着破庙正门喊:“我来了,放了我的人!”
庙里的黑褂汉子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把药方本交出来,就放他们走。”
桃花走到庙门口,故意把烟袋锅举得高高的:“药方本可以给你们,但我要先看我的人没事。还有,我要见见你们背后的人——连老根叔的烟袋锅都认得,总不会是无名之辈吧?”
她赌的是对方认得这烟袋锅,更赌秦摆渡和老根叔的交情里,藏着对方不知道的暗号。烟袋锅上的豁口是月牙形的,老根叔的药方本里,每味草药旁边都画着小小的月牙标记——这会不会就是他们的暗号?
庙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瘦脸汉子走出来,腰间的短刀闪着寒光:“少废话,把东西交出来!”
桃花盯着他的眼睛,慢慢举起烟袋锅,用手指摩挲着那个月牙形的豁口:“老根叔说过,月牙照水,能辨真假。你们连这烟袋锅的来历都不知道,也配要药方本?”
瘦脸汉子的脸色变了变,刚要说话,庙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供桌被撞翻了。紧接着是二柱子的怒吼和短刀出鞘的声音。
是信号!桃花心里一喜,猛地把烟袋锅朝瘦脸汉子脸上砸去,趁他躲闪的瞬间,转身就往芦苇丛跑。
身后传来喊杀声和脚步声,桃花知道,弟兄们已经从庙门冲进去了。她跑到河边,跳上竹筏,回头望去,破庙的门被撞开,二柱子背着一个被绑的老头冲了出来,老头的手里紧紧攥着供桌上的那个烟袋锅——想必就是秦摆渡。
晨光彻底驱散了雾,汾河的水面闪着金光。桃花撑着竹筏往他们靠过去,心里清楚,破庙里的打斗只是开始,那些黑褂汉子背后是谁?他们怎么知道药方本的秘密?秦摆渡被绑时,又藏起了什么没说的话?
这些谜团像河底的暗流,还在悄悄涌动。但此刻,看着二柱子把秦摆渡扶上竹筏,看着李郎中带着众人从芦苇丛里走出来,桃花突然觉得,不管有多少谜团,只要他们还在一起,手里握着老根叔留下的“月牙”,就总能找到解开的办法。
竹筏驶离岸边时,桃花回头望了眼破庙,供桌翻倒在地上,那两个烟袋锅——老根叔的和秦摆渡的,正滚落在晨光里,月牙形的豁口对着同一个方向,像在指引着下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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