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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岚目光掠过远处浴血的战场,最终定格在那面被鲜血浸透却屹立不倒的“明”字军旗上,语气带着深沉的感慨:“今后的打算?自然是为大秦仙朝继续开疆拓土。待我偿还清所欠因果,便复活我的家人,而后去探寻更高远的境界。”他稍作停顿,声音中透出明显的郁结,“然而扶苏公子,此次无端被那皇帝算计,实在令我如鲠在喉。这场战争本可避免,皆因那皇帝一意孤行。最终,背负屠戮骂名的却是我们。纵使我日后未必再临此界,这口闷气,我实难咽下。”他预见这场无谓之争约莫再有一个时辰便将落幕,届时那皇帝多半会心安理得地向大秦俯首称臣。此情此景,张楚岚越想越觉憋闷。使者已代表扶苏再三退让,那皇帝却盲目自大,执意以数十万将士性命为筹码进行要挟。若非正与扶苏交谈,张楚岚几乎按捺不住,想亲自送一道剑气助那皇帝去阴间清醒。
扶苏闻言,神情依旧温和,话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楚侯何须为此等宵小动怒?方才我已遣鬼兵‘护送’那位皇帝上路。妄图以数十万生灵为质要挟我等?实乃痴心妄想。”他目光扫过战场,冷意微凝,“身为人君,如此轻贱子民性命,当诛。于那皇帝眼中,这数十万大军不过是他迫使我等退让的筹码。可惜,大秦仙朝开疆拓土乃千秋大业,岂容优柔寡断?唯憾我仅能以阴间地府之主权柄,引这些无辜将士亡魂化为鬼兵,继续守护此方世界,无力令其死而复生。”这已是他能力范围内的最大弥补。
张楚岚沉吟片刻,目光转回眼前一身玄衣的扶苏,犹豫一瞬后,带着探究之意问道:“扶苏公子,有一事我好奇已久。若——仅是假设——若陛下此刻命你自刎,不知公子会否遵从?”他环顾四周,确认方圆数十米内仅他二人,方继续道,“如今的公子贵为阴间地府之主,于大秦仙朝内,位极人臣,堪称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力量与长生,皆已握于掌中。”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公子不愿回答,自可不答。此问纯属好奇。”张楚岚心中确有此惑。眼前的扶苏已非史书所载的温润公子,而是手握幽冥权柄的强者。若那至高无上的始皇帝嬴政真下此令,拥有力量与长生的扶苏,会否甘愿放弃一切,引颈就戮?这疑问源于张楚岚自身的蜕变。他回想起加入聊天群前的凡人生活,谨小慎微,只求平安终老。然而,目睹诸天强者,接触浩瀚力量后,那份平庸的安稳再也无法令他满足。正如眼前战场,数十万将士因君主的固执沦为牺牲品。若他安于平凡,未来遭遇不可抗之力时,必将悔恨今日之苟且。因此,当嬴政以积分与楚侯之位相诱时,他心动了,选择了这条充满杀伐的道路,再难回头。此刻,他迫切想知,扶苏是否仍保有那份无条件的忠诚。
扶苏的目光再次投向战场上正被鬼兵屠戮的明军,神情庄重,斩钉截铁地答道:“我会自刎。”若真有那一日,父命无由,他当自绝。
“扶苏公子为人,楚岚向来钦佩。”张楚岚深深凝视扶苏,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他并未质疑扶苏回答的真实性,这段时日同行,他早已从扶苏的言行举止中洞悉其秉性——纵使执掌幽冥,其核心仍是那位温雅持重、不屑虚言的公子扶苏。这或许正是嬴政命他辅佐扶苏开疆拓土的缘由。
恰在此时,一身素衣已被鲜血浸染得刺目的夏禾自远处奔来。她本在阵中冲杀,瞥见自家掌门身影,便想着靠近。与凡人厮杀,纵使对方再勇猛也难伤她分毫,但她已心生厌倦,觉得不如守在掌门身边。
扶苏见状,嘴角微扬:“看来楚侯艳福不浅。此战胜负已定,我也该去遴选合适臣僚镇守此方世界了。”言罢,他转身离去,将这片喧嚣战场留给张楚岚。这场本不该发生的战争,确已临近尾声。
“艳福不浅?”张楚岚收回思绪,望向奔近的夏禾,无奈低语,“儿女情长,于今时今日的我,实非良配。”他自幼未曾涉足情爱,对此事本能地感到无措与恐慌。更关键的是,他行走于诸天万界,征伐不休,不知何时便会陨落异乡,岂敢轻惹情丝?除非有朝一日他晋升四阶,不,或许要到五阶之境,方有余裕去思量这些红尘牵绊。
“掌门!我可算找到您了!”夏禾气喘吁吁地停在张楚岚身旁,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外人后,瞬间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微颤,“那些士兵……简直悍不畏死,我好害怕……”她并非虚言,连日征战,死于她手的生灵不计其数,早已令她麻木疲惫。身为楚侯麾下,她不能临阵脱逃,但这次屠杀普通军士,实在超出了她的心理底线。她不断自问:为何来此?为何要杀这些凡人?
张楚岚平静地看着她表演,语调毫无波澜:“依我看,你下次装可怜前,不妨先将这身血衣洗净。如此,或能显得更有说服力些。说不定我一时‘灵智残缺’,便信了你的花言巧语。你以为如何?”他毫不留情地戳破夏禾的伪装。一名三阶修士被凡人吓到?还指望他相信?这拙劣的偷懒借口,连血迹都懒得处理。
夏禾懊恼地扯了扯血红的衣角,收起伪装,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真实的感伤:“掌门,他们伤不了我,可我……心里难受。这是我见过最悲壮的王朝,‘不称臣,不割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那面不倒的军旗,是‘明’字旗啊。那些将士,是大明的军人,来自最有骨气的王朝……虽非同一世界,但我……”她望向那面屹立的军旗,眼中情绪复杂。知晓对手身份后,抵触感更加强烈。
张楚岚轻叹一声,解释道:“这本就是一场不该发生的战争。虽不知此界大明在位者何人,但观其固执己见、避战不出的做派,其身份不难猜测。初临此界时,扶苏公子便已遣使觐见那皇帝,允诺只要臣服,此界大明疆域仍由其治理,大秦仙朝更会传授武道。奈何那皇帝冥顽不灵,执意要用这数十万将士的鲜血与亡魂来‘清醒’自己。或许,是使者未能使其正视我等的分量,或许,他是想借此博取身后名,让此界生灵对大秦心怀恐惧。无论如何,此战罪责,尽在那皇帝一身。方才扶苏公子已言明,战后会引这数十万将士亡魂化为鬼兵,继续守护他们誓死扞卫的土地。”张楚岚心知肚明,这是哪个世界,那是哪个朝代的军队,那固执的又是哪位君王。他固然可以袖手旁观,但真正掌控局面、决定这数十万人命运的,是大秦仙朝的阴间地府之主——扶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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