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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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第1页）

身为廷臣，而行商贾，勾连国中巨富，朝上施为主政，必为朝下阴谋取利，投机倒卖聚货敛财，盐铁之类国营公利其外私相垄断，暴利以图私人以惠，为聚货。

为人臣子，不敬不尊，口呼圣字，当面尔汝，车驾逾于御乘而不知止，行次凌于圣驾而不知降，赈抚后于谕旨而不知发，道路驰行见宫车而不避，街市言论称宗室而不讳，为轻慢圣驾。

……

一字一句如线串珠，断线提绳，珠落仿佛水泻，绵延连贯，中无断绝。更兼语音清朗，吐字平滑，便似文稿尽在眼前，目遇而成诵，更没有一丝迟缓停顿。蓝子枚怔怔地看着青梵，不知不觉间，手上奏折已搓揉得如泥般软烂。

&ldo;……盗名欺世，所行发指；枉法悖德，罪莫大焉：宜合有司，严加议处。以固国本，以保神器。如此，则朝廷大幸、社稷大幸、祖宗神庙大幸也！臣蓝子枚顿首百拜，泣血以闻。&rdo;缓缓吐气，将最后一个字送出，青梵嘴角轻轻勾一下，目光徐转，缓慢然而不容躲闪地直直刺向蓝子枚身后，一领棕色长袍的男子。&ldo;十年不曾见先生大作，这一篇文字，动情合理，分析精当，真堪与当年《为伦王辩罪书》相提并美　啊‐‐卓明，卓先生！&rdo;

被陡然叫出名姓，卓明浑身一震，终于慢慢从蓝子枚身后走出来。向柳青梵微微倾身行一个半礼，苦笑道：&ldo;当年只与柳大人有一面之　缘，国史馆中也从未有全篇地文字，大人竟能一眼指称出来，真不愧是柳青梵哪。&rdo;

淡淡笑着，青梵目光在这位曾经的伦郡王府西席教授身上短暂停　留：在胤轩二十年风司宁因构陷谋害兄弟而遭帝怒圈禁，众人一片攻击斥骂声中，卓明独以一篇《为伦王辩罪书》得到胤轩帝赏识垂怜。虽然身在关系致密，风胥然不但不以其为风司宁辩护为忤，反而特旨自王府连坐罪人中开释，令到国史馆参与《博览》的编修工作。正如他所言，这十年时间，卓明谨慎小心，专一校检史料藏书，竟未有过一片完整文章流传于外。但当初他为风司宁草拟过多少本章，那一篇《为伦王辩罪书》又是何等的论述精彩，其落笔行文，柳青梵如何能不熟记在心？如出一辙地议事说理、举证用例，是以一口便叫出&ldo;卓明&rdo;这个名字来。

&ldo;卓明先生高才，得此一句赞语，柳青梵由衷欣慰。可惜先生虽高才，文章构架极尽精工，落到章节处，却有多少疏漏遗憾。&rdo;见卓明一怔，青梵略一颔首，锐利目光随即转开到蓝子枚身后另一侧，&ldo;应未东应侍郎、应大人，状元公文墨亦不输人。曾有&lso;一川风絮岂待我&rso;之佳句。这篇文章，&lso;轻慢圣驾&rso;一节，是状元公的手笔吧？&lso;不敬不尊，口呼圣字，于街市城坊间，称宗室而不讳&rso;，果然是曾经在此一事上吃过亏地人，写来十分真实十二分感触。切肤剜肉，鞭辟入里。每一个用字都精准到了极处啊！&rdo;

&ldo;柳青梵，你‐‐&rdo;

&ldo;苏远苏侍郎，苏大人。&rdo;更不与应未东交语，柳青梵径自继续点出蓝子枚身后从人。&ldo;令尊苏辰民可好？昔日为军制一事，尊父子联袂而作《万言书》，柳青梵至今记忆。今见蓝大人奏章里，税制一节。造句遣词依稀相识，真有九分亲切之感，而余一分怀疑‐‐苏辰民苏太傅固然积累春秋，苏侍郎苏大人却正当年富力强。怎么如此盛事高文，竟无出翻新力作？是才劲已不继，或文思渐不及？苏大人父子人称文坛宗匠。若果真如猜测。是惊愕。是感叹，还是可惜？&rdo;

与林间非、蓝子枚同期殿生。因为父亲苏辰民的关系甚至比林间非更早进入六部从事，现任地礼部侍郎苏远面孔顿时涨得血红。初被点名时一步上前的斗志已全不见，默然无语地垂手退到蓝子枚身后。

&ldo;顾书顾侍笔。&rdo;

连续两人仅以文字一道就被批得哑口无言，以蔡国质子、天嘉帝常御

《博览》编修的顾书此刻已是胆战心惊。十九岁少　秀俊美的脸颜色又青又白，因为惊慌畏惧而扭曲地五官，一时再不能辨认原本堪得傲人的容貌。目光在他眼上停顿半刻，柳青梵才缓缓移开，淡淡道：&ldo;顾侍笔，你在翰林院从事，参与国史馆诸国国史的编修，文史经典方面必是精通地，足能参与我三年一届抡才大典。顾书，你可能回答我，《四家纵论》开篇第一句，是什么？&rdo;

&ldo;是……是&lso;先圣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者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rso;&rdo;

&ldo;何解？&rdo;

&ldo;先代圣人说，天下百姓是最重要地，土、谷之神次于百姓，君主地地位则更轻。所以得到许多百姓的拥护就能做天子，得到天子信任能做诸侯，得到诸侯信任能做大夫。&rdo;顿一顿，顾书微低了头，&ldo;民贵君轻，天地之间道法自行，而君民分际，唯人为大‐‐此，为太傅大人　《四家纵论》总旨，亦是人臣为君布政必需谨记。&rdo;

听到这一句，柳青梵嘴角略扬，微微笑一笑：&ldo;民贵君轻，唯人为大……很好。那我再问你，若有一郡，地处偏远，左山右海，前川后　林，地不能生五谷，百姓世代以渔猎为生，菌薇果腹；山海之获，唯一通路半年方能传输于外，而与世不为隔绝。如此地境，若委郡守，政务当如何施行？&rdo;见顾书闻言忡怔，一边蓝子枚、卓明、苏远等却张口欲言，青梵目光一凛，顿时将几人镇住，&ldo;农为国本，是否烧山辟林，改易田亩？国以商富，是否尽起行囊，出走离乡？劳役征调，是否固然一年之期，而到戍之日不过？课税计粮，是否定然以货易币、以币购粮而后上交，因而从中颠倒两重剥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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