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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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页）

离胭脂屯不到一里地，夏闻天就让司机把车停到了路边，他要步行到胭脂屯里走走，看看老百姓的实际生活状况，这是他就任东州市长以来第一次微服私访，也是第一次光顾胭脂屯。

远处的黑水河体育场已经成了废墟，东州最富的人居住的水岸花都掩映在黑水河畔的绿柳红霞中，即将封顶的未来城拔地而起，傲视着黑水河地区几十座高楼大厦。夏闻天感慨地说：&ldo;武主任，真是不走不知道，原来这里竟然是东州贫富差距最大的地方。&rdo;

&ldo;是啊，夏市长，我作为市建委主任每每走到这里时，心里就酸酸的，彻底消灭棚户区已经喊了很多年了，可是总是雷声大雨点小。看到生活在胭脂屯的居民，我就想起&lso;活着&rso;两个字，&lso;活着&rso;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为了忍受而忍受，为了活着而活着，而不是为了忍受之外的任何事物而忍受，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rdo;

武志强深沉地说。

&ldo;武主任，你的话让我想起里尔克的一首诗，《严重的时刻》。&rdo;

龙小波插嘴说。

&ldo;小波，说出来听听，里尔克可是喧嚣尘世中的一个孤独者，终生都在寻找精神的故乡。&rdo;

夏闻天颇感兴趣地说。

&ldo;此刻有人在世上某处笑，无缘无故在世上笑，在笑我；此刻有人在世上某处哭，无缘无故在世上哭，在哭我；此刻有人在世上某处走，无缘无故在世上走，走向我；此刻有人在世上某处死，无缘无故在世上死，望着我。&rdo;

龙小波摇头摆脑地背诵完里尔克的诗，夏闻天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ldo;志强、小波，这首诗是对活着的人最好的诠释呀，不过，我们不能再用活着来形容胭脂屯的老百姓了，党和政府有责任和义务让他们过上幸福的生活。&rdo;

这时，三个人路过一个体彩发行站，高音喇叭里传来主持人中气十足的蛊惑词：&ldo;世界上从来没有救世主，改变生活就靠我们的体力、智力跟技术，购买彩票吧！抽烟、伤肺；喝酒、伤胃；到歌厅、高消费……买点彩票经济又实惠！&rdo;

当一抹金色的、无比瑰丽的夕阳涂上了窄窄的窗棂的时候，顾云昌和李秀芝在天井搭的棚子里刚刚摆起了小饭桌，就听到有人敲门，顾云昌以为是女儿放学回来了，赶紧去开门，却一下子愣在了那里，老婆李秀芝一边往小饭桌上摆饭，一边问：&ldo;云昌，是不是女儿？&rdo;却不见顾云昌回答，她唠唠叨叨地走出来，一下子也呆住了。

&ldo;怎么，顾大哥、嫂子，不请我进去坐坐？&rdo;

两口子这才缓过神来，&ldo;夏市长，真的是您，我说昨天晚上做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梦真的是灵验得很！&rdo;

顾云昌不知所措地说。

&ldo;老顾，你瞎说什么，还不请夏市长进来。&rdo;李秀芝发窘地说。&ldo;夏市长，快请进，我这个家实在是太小了，各位领导多包涵。&rdo;

顾云昌手足无措地说。

&ldo;顾大哥、嫂子，这位是建委武主任，这位是龙秘书，你给我写的信我收到了，不瞒你说，看了你的信，我心里很惭愧呀，无论如何，我都要来看看你们，否则我这个做市长的心里不安啊！&rdo;

夏闻天语重心长地说。

&ldo;一家三口就在这棚子里吃饭？&rdo;武志强关切地插嘴问。

&ldo;房改后的第三年，我女儿上小学了，我给女儿在厅里放了张小桌子，女儿每天就在这里写作业，房子太小了，我只好在天井里搭了这个棚子，在这里烧菜做饭。&rdo;

顾云昌一边说一边把夏闻天等人请进了屋里，屋子太小了，几乎被一张床占满了。

&ldo;老顾，三个人睡一张床太挤了，怎么能睡得开呀？&rdo;

夏闻天无奈地问。

&ldo;天热的话，我就睡在地上，说实话，夏市长，武主任，我女儿今年十五岁了，还跟我们睡在一起，我心里实在不好受，她八岁就已经有一点感觉。说句老实话，我和我老婆已经七年没有那什么了。没有夫妻之间的任何东西，这个是我们最大最大的生活中的一个，……在不愉快的一个生活环境下，我们几乎没有的，这是我们最大最大的障碍。想起来，就觉得对不起我老婆，也对不起我自己。&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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