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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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夜深了，院子里很安静。黑黝黝的树阴、旮旯，都像藏着什么怕人的东西。

香妹紧紧地挽着朱怀镜，手有些发抖。朱怀镜知道她很害怕，却仍不说话，只是拍拍她的手。

两人小偷一样出了机关大院，往前走了很远，香妹才掏出红包。她连一个扔的动作都不敢作，只是偷偷地松开手指，让红包自个儿从手里掉下去，生怕有人看见似的。见香妹这个样子，朱怀镜也不由得胸口突突直响了。

丢完了红包，两人手挽着手回机关大院。香妹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牙齿敲得嘣嘣地响。朱怀镜抱紧了她，心想这女人到底还是太善良了，做不得亏心事的。

夜里，朱怀镜好几次醒来，都见香妹的眼睛睁得很大。

王跃文《梅次故事》

第二十章

次日，朱怀镜夫妇都留意儿子，看他有什么异样。琪琪仍然是蔫蔫的，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夫妇俩谁也不便点破，只当法术也没这么快就见效。

吃完早饭，忽然听得有人敲门。香妹望望朱怀镜，有些生气，轻声说：&ldo;谁呀，电话都不打一个，这么早就敲门了？&rdo;说着就起了身，伏在猫眼上看了看，回头说：&ldo;好像是个尼姑。&rdo;难道是青云庵来的？香妹示意着问朱怀镜开门还是不开门，朱怀镜点了点头。

门一开，忽就见一位中年尼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香妹问：&ldo;师父有什么事吗？&rdo;

尼姑从褡裢里拿出个本子，轻声道：&ldo;阿弥陀佛，我是荆山寺的，来化点儿缘，请施主大发慈悲，多少不论，都是功德。&rdo;

一听是荆山寺来的，朱怀镜也有了兴趣，起身问道：&ldo;你们圆真师父好吗？&rdo;

尼姑说：&ldo;圆真师父很好，多谢施主。他这次同我一路出来化缘，先回寺里去了。&rdo;

朱怀镜听了便觉得不对，想那圆真大师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出来化缘？便问：&ldo;请问荆山寺的住持是谁？&rdo;

尼姑支吾一下，说：&ldo;贫山住持是达摩大师。&rdo;

朱怀镜一听就明白了几分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ldo;还释迦牟尼哩！&rdo;

心想这假尼姑居然还知道达摩大师。

尼姑哪里想到朱怀镜同荆山寺住持圆真大师是朋友？她仍嘴硬，说：&ldo;你是不是怀疑我？你看你看，我这里有证明，盖着荆山寺的公章。&rdo;

朱怀镜不笑了，正色道：&ldo;你还是马上走算了！&rdo;

尼姑也生气了，但语气仍是软软的：&ldo;你看来还是个当官的，怎么这么岐视宗教人士？不施舍也行，不要随便怀疑我们嘛！&rdo;

朱怀镜便有火了，说：&ldo;像你们这种披着宗教外衣行骗的人，要严厉打击！&rdo;

尼姑就像立马还了俗，高声骂了起来，&ldo;你凭什么？凭什么说我是骗子？白纸黑字红印章，你自己看呀！&rdo;

这时，住在楼上的秘书长周克林闻声下来了，厉声喊道：&ldo;是谁在这里闹？&rdo;

&ldo;这里有个行骗的尼姑，叫保卫科的人把她带走资派&rdo;朱怀镜说罢就关了门。

听得外面假尼姑叫骂了一阵，就没声响了。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周克林敲门进来，说：&ldo;报告朱书记，那的确是个假尼姑，我们已经把她派出所去了。最近机关保卫工作有所松懈，我已经同张在强同志说了，要他今天上午马上召集保卫科研究一下，闲杂人员一律不能放进大院。

我想再在适当时候召开一次机关保卫工作会议，请院内所有单位分管安全保卫的负责同志和办公室主任参加。有可能的话，请朱书记到场作作指示。&ldo;

朱怀镜说：&ldo;行，开个会吧。机关保卫工作是要抓一下了。我就不讲了吧，你去讲讲就行了。&rdo;

周克林忙回道：&ldo;行行，我去讲吧。我会尽快把这个会开了。&rdo;

周克林就势再谘些别的事情，就说不打搅，告辞了。

送走周克林，朱怀镜的感觉说不出的好。他放不半句话来，下面人就得尽量细化他的指示，几乎会弄出个系统工程来。这就是官场机制的魔力。可朱怀镜只飘飘然了片刻，就冷静下来了，甚至暗暗笑话自己小家子气。他想这兴许也是官场可怕的地方。中国历史上，越到底下酷吏越多，道理也就在这里。

因这假尼姑的事，朱怀镜就想起圆真来了，心血来cháo，挂了电话。圆真道：&ldo;感谢朱书记，你这样做维护了我们荆山寺的形象啊。你现在也太忙了，好久没见着你了。欢迎你拨冗光临贫山，喝杯清茶。&rdo;

朱怀镜说：&ldo;好啊，下次来荆都，一定上山看望你，听你说说佛。&rdo;

朱怀镜今天不想出门了，就在家好好休息。没想到上午十点多，却接到于建阳电话。&ldo;朱书记吗？您好。跟您汇报呀，刘芸生病了，我已经把她送到医院住下了。&rdo;

朱怀镜听着很生气。刘芸病了他当然关心，可是于建阳专门打电话向他汇报，就真是混蛋了。这姓于的要么真是个自作聪明的傻瓜，要么真以为他同刘芸是那么回事。他只怕还会很得意自己玉成了好事吧。朱怀镜心里不快，却也还得问道：&ldo;什么病？住在哪里？&rdo;

于建阳说：&ldo;也不是大病，重感冒。只是症状很重，烧得人都昏迷了。我给安排她住在地区人民医院的老干病房，那里条件好些。&rdo;

&ldo;噢，知道了。&rdo;朱怀镜越发厌恶了。

于建阳居然把刘安排到老干病房，他以为这样就是拍着朱怀镜的马屁了。

不知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他还是想去看看，便叫了车。香妹知道他是去医院看人，也不多问。一会儿杨冲就到了，按了门铃、下了楼，朱怀镜才说：&ldo;去医院。&rdo;到了医院门口，朱怀镜说：&ldo;买些水果，买个花蓝吧。&rdo;

杨冲将朱怀镜送到病房，马上就出来了。是个单间，刘芸独自躺在病床上。

见了朱怀镜，刘芸眼睁得老大，半天说不出放。朱怀镜摸摸她的额头，说：&ldo;还发烧吗？&rdo;

刘芸摇摇头，眼泪就出来了。朱怀镜抓着她的手，拍着，说：&ldo;傻孩子，哭什么呢？重感冒，就是人难受，很快就会好的。&rdo;

刘芸使劲点头，泪水还是止不住。朱怀镜笑道：&ldo;幸亏我知道了，来看看你。

只是发烧、头痛，是吗？咳吗？&ldo;刘芸只是泪眼汪汪地望着他，点头，摇头，没吐半个字。他感觉刘芸的手先是软软地放在他手里，慢慢地就把他捏紧了。他早就隐隐察觉到这孩子的心思，却总是故意装糊涂。

&ldo;她很漂亮，是吗？&rdo;刘芸突然问道，声音微微发沙。

朱怀镜有些莫名其妙，说：&ldo;谁呀？&rdo;

刘芸说：&ldo;那位戴眼镜的女士。&rdo;

没想到刘芸也看见那报纸了，朱怀镜就笑笑，搪塞道：&ldo;我以为你说谁嚅，她是我的表妹，傻孩子，等你长大了，比他还漂亮。&rdo;

刘芸把手捏得更紧了，闭上眼睛，泪水哗哗地往外淌。她暗哑着声音，说：&ldo;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只是感到您很亲很亲。我想亲近您，有时……甚至想在您身边……在您身边……撒娇。但我知道自己什么也不是，我不是您的女儿，也不是您的妹妹，更不是您的……不是您的什么人。我好傻的，是吗？见您又让别人去做那件事了，以为您……以为您不喜欢我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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