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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4章 恩威并施（第1页）

刘怀远听得心驰神摇，既为兄长的勇略功业感到骄傲与震撼，也隐隐生出一丝比较之心与紧迫感。兄长在万里之外，统率大军，开疆拓土，立不世之功。而自己，则要在这弹丸之地，面对盘根错节的党争与凋敝的民生，从头做起。

似是看出了儿子的心思，李孝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各有各的战场，各有各的责任。你兄长的战场在戈壁雪山，你的战场，就在这景福宫，在朝鲜的田间地头，在与那些心怀叵测的朝臣的周旋之中。同样是为国家，为百姓，并无高下之分。好好做，将来的史书上，未必没有你的一页。”

刘怀远心中一凛，肃然道：“母亲教诲，儿铭记于心。定当脚踏实地，不负所托。”

“嗯。”李孝明点点头，似乎耗费了不少精神，脸上倦意更浓，“今日就说到这儿吧。你且回去，早些歇息。明日，便是我儿正式踏入朝鲜朝堂的第一步了。”

“是，母亲也请早些安歇，保重凤体。”刘怀远起身，恭敬行礼，缓缓退出了偏殿。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刘怀远站在廊下，望着汉城王宫秋夜的星空，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胸中，那股初归时的茫然与忐忑，已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隐隐燃烧的斗志所取代。

兄长在西域披荆斩棘，他也要在朝鲜，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这条路上，有母亲的殷切期望，有父亲的遥远关注，有朝鲜百万子民的生计，更有隐藏在暗处的无数明枪暗箭。

“那就……开始吧。”他低声自语。

鄂尔浑河畔，秋风渐起，已有肃杀之意。明军北伐大营，在经历胜利的狂欢与短暂的休整后，再次被一种新的、混合着亢奋、忐忑与离别情绪的气氛所笼罩。

圣旨与平虏侯密函抵达，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封赏的荣耀令人艳羡——吴三凤晋为定西侯，实至名归；王材、刘怀民等有功将领各有擢升，赏赐丰厚。全军上下，人人有份，士气为之一振。但随之而来的西征军令，却让许多刚刚从漠北血战中喘过气来的将士，心情复杂。

西征，意味着更远的路，更陌生的土地，更莫测的敌人，以及……与刚刚同生共死的袍泽分离。

中军大帐内，新任定西侯吴三凤，一身崭新的侯爵常服，端坐帅位，神情肃穆。下首，即将分道扬镳的王材与刘怀民，以及一干即将随他们北进、西出的将领、幕僚，肃然而立。帐内气氛庄重，甚至带着一丝沉重。

“圣旨与侯爷钧令，尔等皆已知晓。”吴三凤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目光在王材与刘怀民脸上扫过，“王将军。”

“末将在！”王材抱拳出列，他如今爵位已至侯，但军职仍是征北右将军，此番奉命北进清剿，算是老本行，只是范围扩大到了阿尔泰山以南的广袤区域。

“你部三万人，以新军第三镇为骨，辅以宣大、山西边军精锐及部分归附蒙古骑兵。首要之务，是追剿噶尔丹残部，绝其死灰复燃之望。其次，震慑阿尔泰山以南诸部，抚顺剿逆，建立秩序。最后，探明唐努乌梁海及更北之情势，为将来计。”吴三凤语气凝重，“此去亦是艰险，尤其冬季将至，塞外苦寒，务要做好万全准备。粮草、寒衣、药物，我会尽量优先调配于你。记住，稳扎稳打，不求速进，但求有效控制。”

“末将遵命！定不负侯爷重托！”王材沉声应道。他久在边镇，深知冬季在漠北用兵的艰难，但也明白此任务的重要性。噶尔丹不除，始终是心腹大患；阿尔泰山以南不定，则漠北侧翼不宁。

吴三凤点点头，目光转向刘怀民。这个年轻人的面容尚带稚气，但眼神沉静，腰背挺直，自有一股历经血火磨砺出的沉稳气度。

“刘将军。”吴三凤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他与此子并无血缘，但数月并肩作战，尤其科布多奇袭一役，让他对这位侯府公子的胆略与能力，有了极为深刻的认识。如今，他要将一副更重的担子，交到这个年轻人肩上。

“末将在！”刘怀民跨前一步，抱拳行礼。他如今是正三品的征西前将军，独领一军、方面之任的实权，已是非同小可。

“你部两万五千人，”吴三凤走到巨大的西域舆图前，手指划过一条弧线，“以你原属奇兵为骨干，补充新军第一镇、第二镇部分精锐，及甘肃、宁夏调拨的善战边军。另，土谢图汗、车臣汗等部，已应朝廷之命，各抽调精锐骑兵两千，合计五千，归你节制，以为向导与辅助。”

他手指点向舆图上漠北与西域交界处：“你部自此向西，出杭爱山与阿尔泰山之间的缺口，沿天山北路西进。此路水草相对丰美，且有前代商路遗迹可循，然亦是准噶尔旧部活跃之区。”

“你的任务，”吴三凤看向刘怀民，目光锐利，“首在宣抚，次在威慑，最后方是攻取。持节西行，广布朝廷恩信：只诛噶尔丹及其死党，余者不问；归附者，保其部落，许以通商，甚至册封。若有负隅顽抗，或首鼠两端者，则以雷霆之势击之，以儆效尤！”

“沿途择险要处，建立兵站、补给点，与后方保持联系。目标，是在明年夏季之前，抵达伊犁河谷一带，并在天山北路站稳脚跟。若时机成熟，可相机攻取惠远城等要地。切记，不可冒进，不可贪功，一切以稳固后路、获取当地人心为先！”

“末将明白！”刘怀民肃然道，“恩威并施，稳扎稳打，沿途建点，以图根本。”

“嗯。”吴三凤颔首，从案上拿起两枚虎符，一枚交给王材，一枚郑重地放入刘怀民手中。“此乃节制所部，临机决断之信物。西域辽阔，通讯不便，许你二人便宜行事之权。然重大决策，尤其是与大部落战和、占据要地等事，需及时禀报。朝廷已遣工部、户部干员，携农具种子、匠人等，随后便到，专司屯田、筑城、通商之事，你需妥善保护，与之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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