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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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吟诗声：&ldo;风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于一方兮，非主不依。乐躬耕于陇亩兮，吾爱吾庐，聊寄傲于琴书兮，以待天时。&rdo;

三人一齐向声音出望去，只见一个农夫，背着一捆柴火顺着山间小道走来，他腰带上别着一把柴刀，手里却捧着一卷书，边走边诵。

刘备见这樵夫身材高大槐梧，脸上英气勃勃，不由得舒喉塔话道：&ldo;这位少年，可是想学朱买臣吗？&rdo;

张飞对关羽道：&ldo;朱买臣是谁？&rdo;

关羽道：&ldo;是前汉会稽郡的一个儒生，经常边砍柴边读书，老婆觉得丢脸，抛弃他改嫁而去。但他后来去长安，献策论得到武皇帝赏识，

被拜为会稽太守。&rdo;

张飞点了点头：&ldo;哦，那他妻子是瞎眼不识豪杰了。&rdo;

关羽道：&ldo;所以下人中也隐藏不少豪杰，切莫乱打。&rdo;

张飞讪讪笑了笑。那樵夫这时越走越近，见刘备问他，也朗声笑道：&ldo;只恨天下大乱，不能去长安上书。&rdo;

刘备更加来了兴趣：&ldo;少年果然胸有大志，请稍稍歇息一晤。&rdo;那樵夫道：&ldo;也好。&rdo;说着将书往腰间一插，放下背上的柴捆，在刘备面前坐了下来。

刘备拱手道：&ldo;请问少年姓名。&rdo;

樵夫笑道：&ldo;山野村夫，有何姓名。不如畅论见闻，以观才识。况且这天下有虚名而无其实的人实在太多了，知道姓名又有何益。&rdo;

刘备连连点头：&ldo;不错那，那，君认为天下谁最虚名无实呢？&rdo;

樵夫手指南方：&ldo;死去化为粪壤的难以枚举，若论活着的，不远，那襄阳城中就住着一个。&rdo;

刘备知道这樵夫指的是刘表，心里暗暗诧异，摇头道：&ldo;君说话未免轻巧，如果让君统领荆州，又当如何？&rdo;

樵夫道：&ldo;我会即刻出兵，袭夺许昌。&rdo;

刘备连连摆手：&ldo;许昌兵精粮足，怎能袭夺。君未免过于汗漫大言了。&rdo;

关羽和张飞也哈哈大笑了起来：&ldo;到底是乳臭未干的孩童。&rdo;

那樵夫脸上殊无半点愧色，道：&ldo;不然。若在往日，自然不可袭夺。但最近曹操秘密往宛县增兵，显示出这是一个良机。&rdo;

张飞更加快乐：&ldo;哈哈哈，曹操秘密往宛县增兵，不打我们就算万幸，我们反而去袭击他，岂非送死。这小樵夫实在太好笑了。&rdo;

刘备笑容凝住了：&ldo;君的意思是，现今河北起了变故，曹操不得不倾巢北伐，为了防止荆州闻信偷袭，故意增兵宛县以为迷惑？&rdo;

樵夫颔首道：&ldo;正是。&rdo;

刘备对关羽、张坛道：&ldo;最近宛县果然有曹兵出没吗？&rdo;

关羽道：&ldo;对了，忘记告诉大哥，大哥去襄阳的时候，探马来报，宛县有增兵的迹象，但还不能肯定。&rdo;

刘备&ldo;哦&rdo;了一声，又笑对樵夫道：&ldo;君为何如此肯定曹操是迷惑荆州之举，而不是作南征的准备呢？&rdo;

樵夫哈哈笑道：&ldo;这个简单，曹操从未将刘表放在眼里。只因近日左将军刘备大败夏侯惇，所以有些忌惮。若曹操果欲南征荆州，根本无须虚张声势。而虚张声势，必然北边有事，其意不在荆州。&rdo;

刘备暗暗点头，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樵夫背上柴火，声言告辞。刘备觉得就这样放走他有些可惜，道：&ldo;君谈吐才学果真不凡，在这山中打柴，岂不可惜？何不出山辅佐明主，成就大业，将来封侯拜相，也算光宗耀祖。&rdo;

&ldo;话虽这么说，可是天下茫茫，多是庸主，谁人值得辅佐。&rdo;樵夫边说边摇头，挑起担子就走。

张飞道：&ldo;怎么都是庸主，刚才你说的左将军刘备，不就是……&rdo;

他的话没说完，刘备赶忙打断了他，对樵夫的背影叫道：&ldo;敢问君的住处，来日有空前去拜访。&rdo;

樵夫回应道：&ldo;多谢多谢，不过家母讨厌外人来访，才命我迁居深山，拜访就免了罢。有缘的话，当可再见。&rdo;

刘备怅然望着樵夫离去的小道，竹林翁郁，杳无人踪。他自言自语道：&ldo;这位少年，看来也是一位才士。&rdo;他陡然加大了声音，&ldo;快，我们立即赶回新野，打探曹兵的动静。&rdo;

三人执绥上马，策马绝尘而去。

八、髀肉复生空垂泪

他们回到新野，果然探知宛县最近有兵进驻。刘备觉得那樵夫说得很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必须立刻去襄阳一趟。

刘表很快接见了他，笑道：&ldo;贤弟好久不见，今天有何急事，劳贤弟亲自从新野驰来？&rdo;

&ldo;据谍报消息，曹操前几日亲自起兵北征乌桓，追击袁尚、袁熙残兵。因此特来报告明将军。&rdo;

刘表道：&ldo;哦，贤弟就是为了此事？&rdo;

刘备点头道：&ldo;明将军，此乃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现今许昌空虚，只有曹操的儿子曹王留守，士卒不过两万。备请明将军立即征发大兵，袭夺许昌，许昌一下，曹操将投鼠忌器，再不济也可以迎回天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望明将军早下决断！&rdo;

刘表的眼睛像烛光陡然暴亮了一下，旋即又黯淡了：&ldo;这件事，我得和诸大夫商量一下，再作定夺。贤弟且先歇息一晚，明日我再回访。&rdo;刘备道：&ldo;军情紧急，明将军切勿迟延啊。&rdo;刘表道：&ldo;好，请贤弟放心，你先去驿馆歇息，明天再来罢。&rdo;

刘备坐在驿馆里，一晚上梦境联翩，好像没有睡着。晨光熹微透窗，他就一骨碌爬起来洗漱，等候刘表的消息。可是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仍未见州牧府派人来请。他想，既然刘表让自己去，何必要等什么邀请，干脆自己直接去就行了。于是，他骑上马，迳直往州牧府驰去。

门吏看见刘备，恭敬地施礼，说：&ldo;主公吩咐，左将军一来，直接去大堂，不用察报。&rdo;

刘备这才放心，他想刘表看来还是认真考虑了这事的，只怕希望很大。他一进大堂，看见几案上摆满了珍懂酒果，蔡氏、蔡瑁、蒯越等人和刘表都在座。他脱掉袜子，跳足登席，伏首道：&ldo;刘备参见明将军及君夫人。&rdo;

刘表道：&ldo;来，请坐，我本想派人叫你，又怕打扰了你的清梦。&rdo;说着大笑起来。刘备抬头，偷偷看了一眼蔡氏，发现蔡氏正把目光射向他，她面容有些憔悴，神气萧索。刘备有些尴尬，又赶忙垂下头。

刘表举杯道：&ldo;来，好久没有和贤弟一起喝酒，今日贤弟来了，我们痛饮一回，不醉无归。&rdo;

刘备也举杯，道：&ldo;多谢明将军。&rdo;

刘表道：&ldo;多亏你在新野为我镇守，使曹兵不敢南下，功莫大焉。&rdo;

刘备客气道：&ldo;全仗明将军威名，备有何功德。&rdo;说着一口将酒饮尽。

接着，刘表两侧坐着的僚属也纷纷举酒酬醉，酒过三巡，刘表吩咐歌伎上来献舞助兴。一会是&ldo;翘袖折腰&rdo;之舞，一会是&ldo;安世房中&rdo;之歌，这都是当年汉高祖刘邦创立的舞乐，刘备心里好生酸楚。虽然出身破落之家，他却从来相信自己就是汉家皇室贵胃。曾经他的同学公孙珊跟他开玩笑，说：&ldo;匈奴自从呼韩邪单于投降汉朝之后，很多匈奴人都谎称自己姓刘，只怕你也是匈奴人的后代。&rdo;他气得要命，想狠狠揍公孙攒一顿，但是望着公孙珑的壮健体魄，自忖不是敌手，只好不屑地笑笑，好似自己知道他是玩笑，自己不以为意。好在公孙攒还比较看重他这个朋友，见他不快，赶忙赔礼。这样长久以来形成的心理定势，已经将他自己和汉家的荣辱缚在了一起，他激动起来了。是啊，刘表也是姓刘，他今天在酒筵上奏汉家的乐舞，不就表明，他已经下定了北伐的信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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