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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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1页）

谁知第二日就起了大风，港口的大船都叫刮沉了两只，大风一连刮了两日，第三日有南边岛上的人家来赶集，说看见狄家的船触礁沉没，只有一截断桅卡在礁石里，尽是碎片，想来都撞碎了。

林通事哭哭啼啼去寻尚王哭诉。尚王虽是有心收拾狄家，然此事原是林通事仗着李国丈做下的事体，狄家原是在理。若是收拾狄家就助长了李家气焰，没得打消一个又扶起一个来，尚氏王族才安抚下来，必不肯叫他扶植外戚。他算计许久，将林通事大骂一顿，革了他的通事之职，使了个小吏将了几样礼物去狄家安慰。

狄希陈当着小吏的面还把林通事臭骂一顿，指天骂地的赌咒以后再不肯做好人，借着小吏的口传消息，狄家过了年不会再办义学，就连宅后住着的狄家渔民，都不再看顾。狄夫人苦劝着，也只许狄家渔民的孩子在家学附读罢了。

租狄家房舍的人家不必说，也顾不得过年不过年，趁着天气晴好，呼亲引朋赶着造房舍。狄家渔民里有钱的几家也要搬出去，不敢合狄希陈说，求了闻老太来合素姐说。素姐皆许了，道：&ldo;你们若是能自己建屋舍，不妨都搬走罢，我家老爷实是气的狠了，已是打算回中国去，也顾不到你们。&rdo;

这般说着，人人心里都有算计：离了狄家也不见得不能活，能自家做主，为何要做人家的奴仆，何况狄家又是要走的，又是狄夫人发了话，陆续建了新木屋搬走。待人都走尽。狄希陈跟素姐夫妇相对松了一口气，跟儿子商量把渔村的屋舍俱改成作坊。

小全哥寻思明柏买了张家的倭漆必是想做木器生意，他就弃了木器不肯做，对爹娘道：&ldo;琉球其实无甚出产，俺们住在这里，也不是为挣钱，就是要办作坊，也要办人工少，赚钱多的。木器不如罢了。&rdo;

狄希陈笑道：&ldo;我合你娘已是不想管事，你跟紫萱说了算。&rdo;

紫萱微微摇头道：&ldo;俺只管家务呀，再捎带着管管家学也使得，大门以外的事不要问俺。&rdo;

小全哥沉思良久，道：&ldo;俺还要管团练，作坊也只能照管一个，依着孩儿看，咱们照旧制玻璃呀，制些精致细巧的玩好之物，卖的贵贵的，人家只说是海外来的洋货，想必也是肯花大价钱买的。&rdo;说罢他觉得自家想法极是大胆，很是不安。

岂料狄希陈跟素姐都赞同，相对笑道：&ldo;果然是我们的儿子呀，就依着你。&rdo;

种地却是根本，年年运粮食来也不保险，紫萱忍不住道：&ldo;海货还要收呢，不然俺家拿什么沤肥上地？&rdo;

素姐笑道：&ldo;这个倒没什么，不过雇人罢了，紫萱，不如你管罢，得闲可以出门走走。&rdo;看紫萱又想管又不想管的样子，激她道：&ldo;你不试试，怎么晓得你就真的不如男人？&rdo;

紫萱低头不肯说话，许久才道：&ldo;那俺管了试试。&rdo;

狄希陈笑道：&ldo;如此，咱们无事呢，且出去走走。大正月里，南山村连个炮仗都无人放。&rdo;

素姐笑道：&ldo;倒多是盖房的。咱们且叫两位当家的细细商量，小妞妞呢，叫她来，俺们坐船去宫北岛耍几日去。&rdo;

小妞妞不晓得从哪里钻出来，抱着母亲的腰欢喜道：&ldo;娘，就俺们去，哥哥姐姐不去？&rdo;

狄希陈把她扛到肩上，笑道：&ldo;就咱们三去，你哥哥姐姐在。&rdo;瞪一眼想追上来小全哥，拉着素姐出门去了。

爹娘居然说撒手就撒手，小全哥看着他们的背影说不出话来。紫萱自从病好，比从前安静许多，看哥哥发呆，轻声提醒他道：&ldo;哥哥，爹娘再是能干，终有一天是要你管家的！&rdo;

小全哥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话说出来太叫人难受。他闷闷的回来坐下，道：&ldo;那咱两商量罢。俺这个作坊，十几个人就够，再得二三十学徒，人手就绰绰有余。只是这个作坊不能放在渔村里，还使俺家的旧作坊就使得。渔村的房舍都与你使呀。&rdo;

紫萱道：&ldo;渔村里的人都搬了出去，想必会自寻荒地种，俺们家种地种甘蔗只怕人手不够。琉球四季暖和。俺想着，只要够俺家吃，多的地不如种些香花香糙，晒干了运回中国去卖，不比种粮食值钱？何况银钱都有九叔收着，这边也不晓得俺们能挣钱。&rdo;

小全哥鼓掌道：&ldo;好主意，这就给九叔写信，想来船还没走？&rdo;他小心的看了一眼门外守着的彩云跟冬梅，笑道：&ldo;爹爹却是小心太过了，查不出来白莲教，就把所有人都赶的远远的，到底是因噎废食。&rdo;

紫萱摇头道：&ldo;哥哥，你不曾经历过，不晓得厉害。那一年……&rdo;她想到那一年，还是不忍说，就掉转了话题道：&ldo;俺要做干海货作坊，要有仓库，要有作坊，还要有晾晒的地方，其实渔村甚好，只是……俺一个女孩儿家管这事，却怕人家说呢。&rdo;

小全哥吃了一惊，伸手摸了摸妹子的额头，却是不烧，他好笑道：&ldo;你管那些做什么？上回那事，原不怪你！&rdo;

&ldo;就是怪俺！是俺不晓得天高地厚，是俺胆大妄为！&rdo;紫萱抢着道，手里的帕子扭成一个死结。

明柏晓得妹子是真伤了心，不舍得再跟她说这个，笑道：&ldo;你须设几个管事，仓库一个总管，几个分管，都得是咱狄家人。作坊里的管事倒不必拘泥，只要活做的好，又能伏众，南山村的也罢，琉球土人也罢，你都提拨他。只是算帐的必要是心腹。&rdo;

紫萱取笔一一记下，道：&ldo;原来还有这些，哥，你从前都不合俺说？&rdo;

从前是有明柏，万事不必妹子操心。如今明柏跟妹子只怕婚事不谐，妹子就做不得富贵闲人。小全哥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笑道：&ldo;也跟管家差不多呢，你多吃几次亏自然能体会，何必人教？&rdo;

种地作坊之外，只有原来租把李蟹他们的几只渔船空闲，小全哥笑道：&ldo;不租了，俺们得了闲，自家出海去打渔，也要几只船儿。&rdo;

他两个人商量到日中，将各色执事都安排好，多出来的管家跟工匠们，忠心听话的俱留下看家护院，那不甚安份的，只等船来，都打发走就是。

紫萱一一用笔记下，两人再查一遍无误，就将写给九叔的信封好交给来福。来福自会设法送走。

吃过了午饭歇了一个半时辰，兄妹两个就一齐出门，到渔村去转了圈，叫把各家的小院子都拆了，拆下的石头加固村外的围墙，又定下每间屋做何使用，就叫照着用途改造起来，做仓库的要封鼠洞，要透气防cháo，就要先在地下撒上石灰，再铺上石板。重重事情不一而足，一日半日哪里忙的过来。

小全哥助了妹子一日，第二日恰逢团练的日子，他带着林教头并青年管家跟南山村的团丁们寻了宽阔地方练拳脚。

紫萱一人在家，却是千头万绪，早起来回事的媳妇子们才打发完，就有守二门的媳妇子来禀：&ldo;大小姐，村北的李家非要送儿子来附学，说严些就严些个，他情愿出束修。&rdo;

紫萱寻思：带来的这些渔民们算得半个狄家人。那时娘那样劝，也只收得他们的孩子，这般开了口，今日来一个明日来一个，等爹娘回来，又成义学了。却是不能应，只是要寻个好借口和他说清楚。若是明柏哥在家，他最是会说话，必能打发。

想到明柏一人住在那霸，紫萱不由涨红了脸，恨恨的啐自己没出息，明柏哥对自己无意，何必再挂念他！她托着下巴想了许久，媳妇子站在下边等的不耐烦，却是不敢说一声儿。屋里安静的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却是一只鸟儿掠过，吱喳了几声，紫萱惊醒过来，急切间却是寻不到好主意，只得推到爹爹身上，就道：&ldo;只说俺爹访朋友去了，等他来家再合他说罢。这等大事俺做不得主。&rdo;打发走了这个媳妇子。

先前安排的作坊管事又来问哪日开工，人手如何。紫萱才想起来从前此事是狄得利两口子管，如今狄得利两口子跟着明柏哥，新管事的却是摸不着门路。她想了许久，才下定决心道：&ldo;你去那霸问过得利叔，回来俺们再商量。&rdo;管事的走到门口，她喊住人家道：&ldo;你去问黄山要明柏哥从前使的些木器家伙，与表少爷送去。&rdo;

管事的笑应着去了。紫萱又觉得他是笑自己，涨红了脸把帐本一推，赌气道：&ldo;笑什么！&rdo;

彩云从厨房取点心来，顺便把菜单带来，笑道：&ldo;这是胖嫂拟的这十日的菜单。&rdo;

紫萱取过瞧了瞧没什么，道：&ldo;上档子罢。&rdo;就有专门记帐的小丫头接过去，记录米面使用的斤数，好月底跟仓库里对帐。这么一打岔，她就觉得好些，自觉家中无事，就带了人再去渔村看管家们收拾屋子。

才走出后门不远，就见陈绯骑着头小驴，撑着一把油纸伞行来，看见紫萱笑盈盈道：&ldo;你好了？正要去瞧你呢。&rdo;

紫萱如今也只得跟陈绯说说话儿，回礼笑道：&ldo;好了，听说你家个有表嫂坐月子，想必你也是走不开。&rdo;

陈绯红了脸道：&ldo;我爹又到处跟人家说这个！真真是胡闹。&rdo;她从驴上跳下来，自有管家去牵驴。陈绯将伞挡在紫萱头上，道：&ldo;太阳不小呢，你也不怕晒？&rdo;

紫萱笑道：&ldo;原是陈大人上一回到俺家来寻治产后下恶露的丸药，俺娘寻的时候俺恰好在边上才晓得的。你一个女孩儿家服侍月子，却是难为你。&rdo;

陈绯涨红了脸道：&ldo;你一个女孩儿家，跟人说这个，就不怕难为情！&rdo;

紫萱愣了一下，也涨红了脸。素姐是从现代穿来的，只说女儿的某些方面的教育越早越好，亲戚里边生孩子或是小产，如何养胎，坐月子要当心哪些，常跟女儿并近侍闲话。狄家这些事从来不避女孩儿的，紫萱也晓得人家家里小姐们通是不晓得这些的，只道陈绯都服侍表嫂做月子，自然不怕人说，一时忘形，叫陈绯提醒，两个都大不好意思。

走了几步，陈绯就道：&ldo;你晓得不，崔家送给先尚王的那位崔小姐，又被接到王宫里去了呢，听说当晚就封了她做侧妃。&rdo;说罢她自家就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紫萱因她先犯规，却是好笑，先笑了一会，才想通其中的缘故，惊道：&ldo;那晴姑娘必是受气了。&rdo;

陈绯道：&ldo;倩儿昨日去瞧我，她说如今宫中得宠的就是那位杨妃，别人都靠后。她父亲很有把她再送入宫的想头，她来求我想法子。我又哪里有法子可想。&rdo;

紫萱叹息良久，道：&ldo;真不晓得李员外是怎么样的，花枝一般的女儿不替她择门好亲事，偏朝尚家送，他家不过是个藩王罢了，倒正妃侧妃一大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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