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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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第2页）

前脚送她们从后门出。后脚狄得利合脸黑的似锅底的严七舅就带着几个中国人进了铺子。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虽是青衣小帽，然白面长须，气度非凡。这人一进来就念店堂里挂的对联，两手靠在背后，道：&ldo;四海皆朋友，财源达三江，不公整，俗。&rdo;

严七舅哼了一声，甩开客人到后面去了。狄得利弯着腰笑嘻嘻道：&ldo;客人，小铺的漆盒最是出名，来琉球的客人没有不买的，您老瞧瞧？&rdo;

冲站在一边的学徒挤眼，道：&ldo;还不上来伺候，小人去取只妆盒来与客人瞧。&rdo;摇着四方步踱到后堂，取钥匙开了仓库，取出一只松鹤图样的官帽箱先与明柏看：&ldo;少爷，这个主儿像是个官，要他二十两银？&rdo;

明柏微微点头，上下牙齿打架，说话都有些不利索：&ldo;你等会，俺亲自送去。&rdo;

&ldo;天赐！&rdo;严七舅按着外甥的胳膊，央求他：&ldo;舅舅不曾合他说你在此处，你不见他也罢了。&rdo;

明柏摇头道：&ldo;姨父说必要直面人生，俺从来性子软弱，若是这一回退了，这一辈子都直不起来腰身说话。舅舅，让俺去。&rdo;

狄得利猜前面那位必是明柏的生父，若是来传旨封琉球王的官儿，只怕要在琉球住上小半年，他咳了一声问：&ldo;可是林大人？&rdo;

明柏微微点头，把箱子接过来擦了擦浮灰，朗声道：&ldo;怕什么！&rdo;捧着箱子大步走到店里，笑道：&ldo;客人看看这个官帽箱。&rdo;

林大人转过身来，父子俩这是第二回久别重逢，只一眼就把对方认出来。林大人比着几年前着实显老，胡子都花白了一大半。明柏却是比几年前长高一大截，从前瘦弱的合豆芽菜似的，如今站在他老子面前，恰似一竿青竹又挺又直，厮厮文文是个读书人的样子。

林大人越看越惊，结结巴巴道：&ldo;天……天赐，你还……还活着？&rdo;

&ldo;客人怎么晓得小人小名叫天赐？&rdo;明柏收了笑容，皱眉问道：&ldo;敢问客人可是从山东泰安来？&rdo;

&ldo;天赐，俺是你爹呀。&rdo;林大人略一停顿，上前一步想抱住儿子。

明柏退后一步，冷冰冰的道：&ldo;客人休要乱认亲。琉球素来重刑，拐骗都是大罪。&rdo;

林大人怔怔的看着比他高一个头的儿子，伤心道：&ldo;孩子，原是爹爹对不起你。你……怎么在琉球？&rdo;

明柏冷笑道：&ldo;俺亲爹早死了，客人，你休哄俺。&rdo;

林大人面上红一阵白一阵黑一阵，落泪道：&ldo;天赐，你也大了，当晓得爹爹原是不得已。&rdo;

几个顾客进来，探头探脑朝这边看，狄得利忙小跑上前，大嗓门在铺子门口就嚷起来：&ldo;客人里面请，您老可是来取订的妆盒的？&rdo;

明柏咳了一声，道：&ldo;客人到后边说话，休要扰了俺的生意。&rdo;

林大人捉住儿子的胳膊，道：&ldo;是不是你七舅来偷了你去？&rdo;

明柏看外面又来了几个客人，咬一咬牙，把林大人拖到后面厅里，掩上门道：&ldo;客人有话这里说罢。&rdo;

林大人瞪了坐在一边的严七舅一眼，理了理衣裳，慢慢道：&ldo;天赐，你到底是我林家的儿子，就是你七舅，也不能叫你不认爹爹。&rdo;

严七舅原坐在上座，叫林大人瞪了一眼忙站起，旋又坐回去，捧了茶碗笑道：&ldo;林大人，这孩子是俺严家的子孙，姓严叫明柏，合你们林家没关系，尊夫人替林大人添的儿子听说还不到十岁？哪里来这么大个儿？&rdo;

林大人的腮帮子哆嗦了几下，眼睛怔怔的盯着明柏，道：&ldo;若是你娘还在，会叫你姓严？&rdo;

明柏微笑道：&ldo;别人说俺娘都使得，唯有俺生父说不得。若不是他为着功名富贵抛妻弃子，俺娘必定活着，今时今日都能抱孙子了。&rdo;

林大人说不得话，将厅里打量了几眼，见窗边的书架上重重磊磊都是四书五经，几本时文的边角都翻的卷起，心里有了定数，慢慢道：&ldo;你叫天赐也好，叫明什么也好，若是想取功名，是有个落第做小商人的舅舅好，还是有个做官的爹爹好？爹爹包你进学，就是考不取，也能替你捐个监生，坐三年监出来，极差也是个八品的府经历。&rdo;

明柏突然笑道：&ldo;林大人，你认了大儿子回去还当仆僮养活么？谁家孩子傻了呀，自己的命不要自己做主，交与一个背信弃义惯了的人？&rdo;

林大人就不曾想过他那个喜欢缩在墙角的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愣了许久，怒道：&ldo;谁教你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来？老子再有不是，也是你爹爹。自古以来，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子亡，子就要亡！&rdo;他越说嗓门越大，引得院中作坊里的几个木匠都走到门口来看。

严七舅虽是心中深恨林大人，却是驳不得林大人，还在心中想要不要劝说外甥听从他父亲的话。明柏已是拱手送客，道：&ldo;客人请罢，俺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不讲那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老有银子买家具，敞开大门请进。再这般胡说，休叫管家使扫把赶你出门！&rdo;用力摔袖子喊：&ldo;来人，拿扫把来扫地！&rdo;

这是铁了心不认他这个爹爹，林大人气的发抖，眼看着一个粗蠢的木匠举着一把沾满了鸡粪的扫把进来，他怕沾上污秽只有避开，走到廊下犹怒道：&ldo;天赐，过几日就叫你来求俺！&rdo;

明柏冷笑道：&ldo;好走不送！&rdo;

那个木匠却是做惯了这个差使的，提着扫把一步紧跟一步把林大人挤到铺门口，用力扬了几下扫把，笑嘻嘻到后边去了。狄得利做成两桩生意，打发了客人出门已近午饭时，就照着旧例关上铺门，夹着帐本到后边寻明柏对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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