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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顾陶脚下一跺,终究没敢迈出去,可嘴上仍咕哝着:“您可是陛下亲封的镇远侯,朱由校再金贵,也不过是个后生晚辈,哪用得着您亲自立门相迎?”
顾成斜睨她一眼,语气里带了点倦意:“他是晚辈,我是侯爷,这话没错。可我这么站着,图的不是他,是你和兴祖的将来。”
“我们?”
顾陶眨眨眼,一脸茫然:“这跟我们有啥干系?”
顾成胸口一滞,长叹一口气——这丫头啊,单纯起来让人疼,拧巴起来又叫人焦心。
到底血浓于水。
他缓了缓声气,才道:“咱们顾家,眼下就剩你和兴祖两棵苗了。你几个哥哥,全折在建文手里;老夫若不在世时替你们铺好路、搭稳台,等我一闭眼,你们靠谁去?”
顾陶脱口而出:“将来兴祖承袭爵位,咱们照样是国公侯门,还用求谁当靠山?”
“我……”
“老夫……”
话卡在喉咙里,顾成忽地怔住——自己竟真拿这傻丫头当明白人,在这儿费劲掰扯利害?
心口一空,话头刚要再起,远处骤然响起清脆马蹄声,由远及近,敲在青石板上,也敲散了父女俩的争执。
“来了!”
顾成精神一振,转身对门房扬声喝道:“开中门——迎客!”
朱由校带着几名校尉策马行至府前,抬眼便见顾成携顾陶立在阶下,一个笑容温厚,一个撇着嘴直翻白眼。
他不敢怠慢,翻身下马,牵缰缓步上前。
旁人或许觉着镇远侯府已是强弩之末,可只要顾成尚在,这座门庭便仍是大明顶门立户的柱石之一。
“小侄来迟,累伯父久候,实在该罚!”
朱由校快步迎上,顾成朗声大笑:“哈哈哈,贤侄太见外!自家人,哪来的迟早?快请进!”
寒暄两句,顾成引他入内,回头对顾陶与顾兴祖一颔首:“传话厨房,摆席。”
朱由校就等着这句应承呢。方才在城外,若不是肚皮咕咕直叫、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压根懒得翻出包袱里那几块硬邦邦的干饼啃。
这一趟登门拜访顾成,大半心思,实打实是冲着侯府灶上的热汤饭来的。
可顾成话音刚落,顾陶便绷着小脸站在廊下,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狸猫。
朱由校瞧她气呼呼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陶妹这是谁惹你了?眉心都快打结了。”
“哼!关你什么事!”
她斜睨他一眼,转身就要走,裙角一甩,分明还记着上回他故意逗她、害她在池边差点摔进水里的旧账。
朱由校没料到这丫头记性竟这么牢,一时哑然,只得挠挠鼻尖,乖乖闭了嘴。
顾成苦笑摇头:“这孩子,被老夫宠得没了边儿,贤侄莫见怪。”
“伯父言重了——陶妹性子爽利,不藏心眼,多难得。”
两世为人,他早过了跟小姑娘较劲的年纪。她不来反倒清净,省得席间筷子还没动,火药味先窜上三尺高。
“唉……”
一声长叹沉甸甸坠下来。顾成已年过七十,腿脚发沉,连抬手训人都嫌费力。
更别说膝下就这一双儿女,儿子早逝,女儿又娇得像盏琉璃灯,碰都不敢碰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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