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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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犯嘀咕道：“伤口还真是多，这么宝贵的血都浪费了。”

暴殄天物。

黑气绕了一圈蒙在白囚衣的眼睛上，一千站在地上，伸手掰起白囚衣的下巴，欣赏性地打量此时陷入昏迷的人，而昏迷不醒的人睫羽轻颤，漂亮的眉头紧蹙着，似乎是陷入了梦魇之中，如果此刻白囚衣醒着，一定会吃惊眼前一千的模样。那可以抱在怀里的小小一团，拔高成了大高个，一张脸惨白惨白的透着鬼气，白发如瀑。

吸食鲜血的恶鬼抬起白囚衣的手腕，尖牙没入白皙的皮肤，涌上来的鲜红血液将他灰白的唇染上绯色，唇如胭脂，勾魂的厉鬼摄人心魄。

他们的姿势暧昧至极，一千单手半撑住床，半抱不抱地把人拢在怀里。

他也没有想到白囚衣的血液疗效这么好，光是一点就足够他恢复八九成的力量，支撑他恢复自己死前的样貌，对比下来，靠瘟疫吸食凡人的寿命竟还不够看，要不是白囚衣的情绪波动很大，他还没有把握可以让仙人短暂地沉睡。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千警觉回头道：“谁？”

“是我。”那人将门关上道：“大人，你的行为太过大胆了，外面还有妙音阁的人和他的弟子，明目张胆地用鬼气围住屋子，对他下手太容易被发现了。”

“轮不到你来提醒我。”一千把白囚衣的衣服拉上道：“外面的人还不至于让我忌惮，记住你自己的身份，然后给我滚出去。”

“大人，我一直都记得，但是我来只有一个请求，请你放过陈家父女。”

“惺惺作态。”一千不耐烦道：“我们刚来人界不久，力量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你能恢复成年的体态，想来也杀了很多人。所以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别杵在这。”

他撩起白囚衣的发丝，眼神不满地瞥向门口的人道：“怎么，难道你想看着我办事？”

一千最讨厌别人在他进食的时候打扰他，看在是同族的份上，一千才打算放他一马，进来的人面露尴尬，想必是误会了什么，但是一千不想解释，这样也好，其他鬼才不会觊觎他的食物。

如果白囚衣的血有奇效的事被散播出去，暗中窥探的人也是个麻烦，虽然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他一千看上的东西又怎么容得下其他人染指，分得一杯羹。

门派事变

顾清门前任掌门诲人不倦，德才兼备，在顾清门弟子的印象里白囚衣的师父是个很温柔，并不严苛的人。

在生活上怡然自得，夏日撑荷泛舟，冬日温雪煮茶，天热了会给两个弟子做冰镇酸梅汤，天凉了会用灵力捏火给两个弟子暖身。

习武修行上，也是放养的态度，不强求两个弟子有多大的出息，反而专心于把初入山门时身上没个二两肉的白囚衣养大。

可以说在厨艺上没有人可以跟白囚衣的师父相提并论，凡是经过他手的材料，再离奇也可以做得喷香扑鼻，白囚衣的嘴巴也是在这时被他师父的手艺给养刁的，之后他再吃顾清门里的饭菜也就觉得寡然无味，再然后就干脆不吃了。

吃过晚饭，师父总会牵着他和顾清越去看山下的灯会，一场灯会下来，白囚衣的怀里总是多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手里拿着糖人和糖葫芦，实在拿不下的就由顾清越代劳。

白囚衣人聪明，天赋还高，学东西一下子就记住了，修为上甚至有赶超师父的可能，师父骄傲得整天逢人就夸，高兴的同时也不忘开导大弟子，但是顾清越还是会因为攀比心练得比往常还要勤快。

三个人的相处不像是师徒和师兄弟，反而更像是亲人。

师父事无巨细地打点着两个弟子的一切，大弟子让人省心，而二弟子白囚衣年少不知谦逊，仗着自己实力强偏要去闯荡江湖，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在外头受欺负了，白囚衣就会握着拳头倔强地走回山门，不叫眼泪掉下来，让外人看了笑话，然而每次他见到等在山门口的师父，都会眼眶一红，心里感到一阵委屈，眼泪就再也憋不住了。

这时，师父也总会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我们回家了。”

顾清门里总会有一盏灯，一处虚掩着的门等着晚归的白囚衣，总会有一个人备好温热的吃食等着他回家，总会永远有人陪着他，爱着他。

然而世事无常，变故太多了，在传位比试前，白囚衣从来没有想过去争什么掌门的位置，他和师父商议好，无论这场比试顾清越是输还是赢，掌门的位置从一开始就是顾清越的。

白囚衣的性子不适合做掌门，反而顾清越沉稳的性格更合适，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师兄争什么，这掌门的位置本来就是顾清越的。

他们想要给顾清越一个惊喜，告诉顾清越，其实他的努力，师父一直都看在眼里，比试不过是个过场，继任是师父筹划很久的送给顾清越的最好的礼物。

白囚衣跌坐在地上，抱住怀里已经凉透了的尸体，抱着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戒律司的和尚站在他的身边劝他，“仙尊，还请节哀顺变”，可他真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一个字都不听见。

“啊啊啊啊，为什么我这么没用，为什么你来的那么迟？”

他想这不该怨和尚，可是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师父给他做的饭菜，买的点心，对他的好，桩桩件件，叫他想去想点别的都不能，叫他只能去恨自己的无能，自己的弱小。

白囚衣喘不上气来，不停地用手擦掉师父脸上的血迹，可是脏了就是脏了，血污怎么都擦不干净，人没了就是没了，他怎么哭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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