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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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劝他，劝他节哀顺变，可这哀怎么能消失。顾清门的弟子渐渐走光了，白囚衣就这么抱着师父的尸体呆坐在地上一整天，试图拉开他的人都被他一嗓子吼开了。

“我的师父没死，你们不许动他。”

夜晚，脚步声靠近，有人提着灯拉开白囚衣紧紧拽住师父衣服的手，感觉到动作，白囚衣愣愣仰头，脸上尽是干涸的泪痕。

“师兄……”

没有聚焦的瞳孔放大，白囚衣问道：“师兄，为什么你在笑？”

师父都没了，为什么师兄还能笑得出来。

顾清越的表情有种如释重负的喜悦，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展颜露出快意的微笑，再然后变成放声大笑，好像许多年积聚的恨意和隐忍瞬间发泄出来了一样。

“你问为什么，白囚衣你知道当年为什么我一定要把你带回顾清门吗？”顾清越看着双眼无神的白囚衣，心里畅快极了。

“那是因为我们的师父一定要我把你带回来。”

白囚衣面露迷茫，原来不是顾清越选择的自己，原来从一开始选择他的就是师父，可是为什么会是他？

白囚衣这么想也这么问了，“为什么是我？”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他要收你，为什么他对你如此偏心，说什么他只想我们两个快乐的长大，可是他明知道我打不过你，明知道我有多想当上这个掌门，还偏要举办这场比武。你从小到大就天赋异禀，进门不久就比我厉害许多，那么他举办这场比试又居心何在，他心里有过我这个弟子吗，你是他的宝贝徒弟，那我呢，我又算是什么？”顾清越大声质问着，他一脸的不甘心，拼命摇晃白囚衣的双肩想要个答案。

“不是的……”白囚衣心里梗塞到说不出话来，师父和他都不是这个意思，可是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清越打断。

顾清越咆哮道：“不是什么？”

他花了几乎一辈子的时间，想要得到师父的认可，从蹒跚学步到现在的人到中年，顾清越只不过想要师父看到他的努力，认可他的努力。

顾清门掌门的位置，他以为只有得到了师父的认可才可以坐，他要不是为了得到师父的认可，还真的以为他稀罕吗？

他从始至终想要的也不过是师父赞赏的目光。

可是师父的眼里为什么只有白囚衣，只有在练武时会溜到山上钓鱼爬树摘野果的白囚衣，只有犯错时只会撒娇卖萌的白囚衣，只有哪怕不用心也可以修炼进步神速的白囚衣，师父看不到他勤勤恳恳的练剑，看不到他拼了命的练剑。

“阿越啊，你要好好和师弟相处，好好保护他，就像是保护亲弟弟那样。”

为什么师父咽气前的最后一刻，想的也还是白囚衣，为什么他到师父死前的最后时刻也没能得到认可。

他真的好嫉妒，妒忌白囚衣的天赋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师父的目光，得到师父的认可。

他恨死白囚衣了……

“要是一开始就没有你该多好，而你也不过如此，到现在为止竟然还在怪自己和那个光头，你也不想想那只灵兽为什么会出现，当然是因为那只丧失理智的灵兽就是我放出来的啊。”顾清越自问自答地站起身，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势俯视着白囚衣。

“不可能。”

白囚衣眼睛干涩，他哭不出来了，可是心脏抽痛得却令他作呕。

他责怪过自己，责怪过和尚，就是没有责怪过顾清越，那个即使看上去不喜欢他，但是也会和师父一起等他，嘴上说着讨厌他，但是会默默吃掉他碗里挑出来的他不喜欢的辣椒，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师兄。

他的师兄明明也是个温暖的人。

“就是我放出来的，你不是很聪明吗，那用你的脑子想想看，灵兽性情温和，从不主动攻击人，今天的灵兽为什么只追着你。”

顾清越拽下白囚衣腰间的挂饰，水蓝色的羽毛点缀着玉佩，羽毛的成色很不错，颜色竟比天空还要澄澈清明。

这是顾清越在比试前送给白囚衣的生辰贺礼。

上赛场前，顾清越递给白囚衣一个盒子，笑道：“师弟，祝你来岁安康。”

今天是白囚衣来到顾清门的第九年，他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师父就把他来到顾清门的那一天当做他的生日。

甚至，甚至今天他的师父还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准备了他最喜欢的桂花酥。

“这羽毛是那灵兽诞下的孩子的羽毛，我杀了，然后选了最好看的拿来送给你。”

原来灵兽追着他不放是因为他身上有它孩子的气息。

啊啊啊啊，为什么？

白囚衣死死地抓住顾清越的衣摆，欲哭无泪，他这一生第二亲近的人杀了他最亲近的人，多荒谬啊。

白囚衣不愿相信道：“师父他不曾亏待过你，为什么？”

“因为你，一切都是因为你，灵兽追杀的是你，可是师父他拼死也要保护你，你凭什么？”

“我……”白囚衣用手死死地按住心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夺过师父死前保护他的灵剑，横在脖子间一划。

然而天意弄人，他没有死成。

几日后，顾清门掌门入土下葬，整个门派上下白布翻飞，悲怆笼盖住顾清门。白囚衣一身白衣，这是先前他最不喜欢的颜色，他总觉得白色不吉利，大红的衣服他是坚决不肯脱下来的，而从现在开始这身白衣他穿上就再也没有脱下来过。

白衣像是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纸一样惨白的脸色更显得人消瘦不堪，白囚衣站在那里感觉风一吹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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