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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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第1页）

刚才鹿妖似乎是全身化作了一团火光，被吸进盒子里去了，夏生晃了晃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小盒子，实在没法想象它是怎么装得下那么大一团火焰的。怪不得被隐藏的这么深，其间必有奥妙。

他试探性的喊了喊：&ldo;大角鹿？你能听见吗？&rdo;

一片静默‐‐

&ldo;呃，你是被关起来了吗？我该怎么办啊？&rdo;

夏生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晃动了一下盒子，指望着里面的鹿妖能给自己一些指导，或者哪怕叫一声也好啊。

又过了半晌，在夏生快要急的给盒子里倒水的时候，大概是在盒子里蒙圈的头鹿终于反应过来了，催动着盒子在夏生手里跳动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事。

夏生这才松了口气，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ldo;你怎么出来？还是像刚才那样吗？&rdo;

盒子的一端翘了翘，似是头鹿在点头一般，鹿角纹的那一面有金光一闪而过，夏生就当他是同意了，又一次将戒面点燃，凑到盒子的圆孔上，招呼道：

&ldo;我可点了，你真的没事吧？&rdo;

头鹿在里面催促的呦鸣了一声，再次晃了晃盒子。

夏生便又一次将晴炎注入了进去，催动盒子活性，方才的事件重演，澄净的死气之炎再一次沿着金色纹路灼烧了一遍，微微晃动起来。

这次，那盒子却没有原样不动的等着他去掀盖子，火焰充满后，那处原本黑咕隆咚的小小孔洞像被点亮的电灯泡一样，突然散发出了异常晃眼的光辉，就像刚才它将头鹿吸进去时那样。

夏生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警惕的把举着盒子的那只手抬得高高的，好像这样就能避免自己也被吸进去似的。

然后在这片亮眼却和暖的光芒里，一团金灿灿的火焰从里面跳了出来，打着旋落在了夏生面前的地上，这团火焰扭曲着延伸成形，塑造轮廓，重新化作了那只夏生熟悉的大角鹿。

夏生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头鹿化形后摇头摆尾，好像是在适应着什么的样子。只是这么一会儿不见，这只鹿妖似乎就有了很大的变化，和初见时不太一样了，但要说具体有哪里不一样，他却说不出来。

头鹿跺了跺蹄子，终于从物质化形的不适感里走了出来，低头看向夏生，温和的呜了一声。

夏生一愣，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道：&ldo;你能说话了？&rdo;

头鹿摇摇头，又用那种特殊的声音低鸣了一声。

夏生惊讶的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奇道：&ldo;也就是说，你能以火焰的形态留在这里面，而且因为盒子是由我开启的，所以我能够通过与你和盒子的联系听得懂你的声音……话说你这叫一声传达的意思也太多了吧喂！什么原理啊？&rdo;

头鹿好笑的看着他一脸黑线的模样，呜呜着继续传达自己知道的信息。

这个盒子是他们一族祖先留下来的某种秘宝，自他们出生以来就已经被封印在崖洞里，不知源处，不知材料，也不知它为何能使鹿群的领头化作火焰承载其中。

但每一个老鹿王都会将盒子相关的意志传达给新的头鹿‐‐此物乃是族群初代鹿王为了报恩留下的东西，他在一场天灾中获救于一个人类阴阳师，那人不仅救了他，还将他抚养长大，教习他修炼术法，通晓人情|事理，获得宝贵的生存能力。

然而战乱年代，没有真正的和平，这一人一鹿的生活没多久便被打破了，残忍的人类部队攻打了他们生活的小村庄，在逃亡途中，人类耗尽灵力，鹿王也伤痕累累。

在最后穷途末路之时，人类再一次的选择了拯救鹿的生命，他将鹿王装进这个不起眼的小盒子里，丢向深不见底的山崖之下，让命运决定鹿的生死存活，若他命不该绝，活了下来，自然另有生机。

人类却被疯狂嗜杀的平民军队锲而不舍的追逐了三天三夜，最终，他因不忍下手伤害同族，选择了祭献自身，净化人群心中的罪恶，在一片澄净至极的火光之中，人类慨然赴死，成就了自己心中的大义。

鹿王在盒子里整整被困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当他好不容易冲破人类死后越来越虚弱的封印，把盒子撞了个粉碎以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悲痛的鹿王收起了人类残留的一点点骨灰，心灰意冷的带在身上，回到了自己被封印三个多月的崖底，发誓此生再不出谷。

这个时候，鹿王已经因为在盒子里三个多月从不间断的努力修炼而成就了妖身，化作人形，他学着曾经人类的手法，将被自己撞碎的盒子重新恢复成原样，并在里面加了一点点人类骨灰的灵力结晶，用来加固盒子的结界。

他相信人类与妖不同，是可以再次转世的，他要等待人类的再一次降生，找到他，陪伴他，这一次，轮到他保护他了。所以这个盒子将会是他们之间的信物，指引自己找到新生的人类。

这个故事说起来很简单，一点也不复杂，只是其中充斥的一股子憋闷劲儿让人很不舒服，这结局不太好，听了叫人心中郁结。

夏生问鹿：&ldo;后来呢？老鹿王找到那个人了吗？&rdo;

头鹿摇摇头，看着夏生的目光带着些温柔与忧伤，同样为祖辈的故事而有些抑抑。

鹿王后来的一生都在追寻，他不知道，那个人类阴阳师其实手里也有不少污浊的生命，与在他面前表现出的温柔护佑不同，人类曾经是个见妖斩妖，不顾情理的极端分子，这让他杀了许多不该杀的妖，惹了惹不起的人。

最终使他幡然悔悟的，正是初遇时脆弱娇小的鹿王，这中间到底有什么曲折，后来的鹿王已经不得而知，但人类自此戒杀戒怒，一心把自己训练成了鹿王的随身保姆，这才成就了他们之间的深情厚谊。

但曾经欠下的债，总有一天是要还回来的，在人类不断地弑妖过程中，他自己也染上了十分浓重的瘴气，那正是这世间最污浊的气息之一，一旦沾染，除非彻底净化，别无他法。

最后走上末路的人类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但在点燃火焰的途中，他没有半点犹豫，他知道自己选择了这种方式死去，必定连神魂也要灰飞烟灭，但他仍旧这样做了，只是为了涤净曾经做出的罪恶。

老鹿王是在很久很久以后才想明白这个道理的，或许他早就明白，只是不愿意认真去想，这样，他好歹还能有个盼头。

妖族的生命太漫长了，长到几乎看不到结束的一天，他被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心中只有苦痛与思念，没有任何对明天的期许。

他也许无数次的想过追随人类的死亡而去，解放自己痛苦的灵魂，但人类最后拼命保护他的举动又将他钉死在人间，不叫他下地狱，也不让他获得安息。

鹿王最后的结局，鹿群里没有任何一只鹿妖知道，唯一获得鹿王遗留信息的就是接任的头鹿。鹿王将他保存了近千年的盒子封印到了这个崖洞里，命令头鹿寻找能够打开他的人。

人类已经不能转世，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他仍旧希望有人类能同样点燃那般澄净至极的火焰，唤醒他们之间的信物。如果有一天他感应到盒子的苏醒，也许挣扎在苦海中的灵魂能够得到一点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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