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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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磊长大了。”陈菁文慈爱地笑着，看向坐在一边的唐恩荣，小声地对唐亿磊说，“你爸爸心里，别提多欣慰呢。”陈菁文属于活泼外向的性格，早年的时候自己经商，很有能力。可惜看人不准，嫁了一个吃软饭的渣男，多年婚姻，无子无女，磨得精疲力尽后终是离婚收场。本打算孤独终老，没想遇上了唐父，两人处着处着就去扯了证。唐家的孩子对唐父换老婆这件事情都已经淡薄了，对于陈菁文，一开始也都是可有可无的态度，不过陈菁文很会做人，嫁过来这几年，和几个孩子的关系都不错。正说着话呢，唐昇拿着玩具，拉着糖豆跑到唐恩荣身边，叽叽喳喳地要他评理——一辆两节的玩具火车，他和糖豆对于哪里是车头哪里是车尾，出现了分歧。唐恩荣看着火车有些为难了，小儿子手里拿的这火车吧，是两头都能开的那种，两个孩子说法都是对的。不过刚才唐昇嗓门比较大，小糖豆被人喊了两嗓子，有点怯怯的。作为隔代亲的爷爷，自然选择了偏袒大孙子糖豆，先哄开心了孙子，再教育儿子，最后告诉他们这车两边都是头。两个孩子发出了佩服的感叹声，唐恩荣成就感满得不要不要的。饭后，唐恩荣把唐亿磊叫去书房，直接就问他：“把人带到家里来，什么意思？”邓聪进家门之后，唐恩荣其实一直在忍着，他生气，倒不是因为唐亿磊带个绯闻对象回来吃饭，而是唐亿磊一声不吭把人带了过来。就像是对他无声的挑衅，让他感觉自己权威尽失。“我以为爸爸应该明白的。”“唐亿磊，你在胡闹什么！”唐恩荣把桌子拍得梆梆响，“传点流言蜚语我可以不计较，养在外边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带回家里来算什么意思？打算扶正还是准备闹得人尽皆知？你想过唐家的脸面吗？想过唐朝的脸面吗？想过我的脸面吗？”“脸面？”唐亿磊不为唐父的怒气所动，依旧是刚进来时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那要是我娶个女人放在家里当摆设，然后继续和男人搅在一起，就算保住了脸面吗？”“你……”不等唐父多说，唐亿磊继续道：“爸爸还不能接受现实吗？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只喜欢男人，这辈子不可能和女人结婚。”唐恩荣坐在红木椅子上气得直喘，喝了好几口水才算顺了一些：“好，你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那公司的事情我总能管吧？和邓氏的合同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怎么找邓氏采购了？你自己说这件事跟外面那个小子有没有关系？连公司的事情都敢乱来了，你还敢说自己没昏头？”邓氏资金紧张的情况，估计所有豪门都在围观，而这件事情和唐朝有关，当然也不是什么秘密。而这……才是唐恩荣找唐亿磊回本宅吃饭最主要的目的。“公司亏钱了吗？损失了吗？有伤害吗？”唐亿磊一摊手，“既然都没有，那跟邓家合作，有什么问题？公司更换供应商是很平常的事情，为什么选了邓家就是我昏头了？”唐恩荣被噎得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只能喝水化解自己的气闷。唐亿磊觉得他爸应该没什么要跟自己继续谈了，起身拉拉衣服，直接告别。楼下，陈菁文见唐亿磊下来，也猜到俩父子多半不欢而散，指挥佣人把家里吃的玩的给唐亿磊带回去。糖豆跟年轻的奶奶告过别，抱着另一边，唐亿磊和邓聪回到家里，绝口不提书房里的事情。邓聪直觉唐亿磊去他爸的书房里，不只是父子叙叙那么简单，八成有事发生。他问了，可唐亿磊不肯说，他也只能作罢。晚上，一家三口躺在主卧的床上，中间的糖豆已经睡着。最近孩子也是有点缺爱，唐亿磊一直在g市，邓聪又因为拍戏回家时间不定，糖豆最近都是芳姐带着睡在他自己儿童房里的。今天好不容易“父母双全”一回，可抓紧机会享受天伦之乐。不过两个大人心里都有事儿，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大石头，你说，这辈子咱能找出害我们的人吗？”邓聪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只能勉强看出个顶灯的轮廓。唐亿磊虽然闭着眼睛，可完全没有睡意，邓聪话音刚落，他就回答：“我会找到的。”“找到之后，咱是不是就不用装了？”邓聪转过头看他，虽然知道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还是想要看着，“那时候，咱们还能做好朋友吗？”这一次，唐亿磊没有马上回答。他保持着仰面朝上的睡姿，睁开眼，就和邓聪刚才一样，无意识地看着顶灯的轮廓：“邓聪，其实……不如我们……”“你别说。”邓聪急切地打断唐亿磊，“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听到的人也不能真的当做什么都没听到，所以不如别说出来。”论起对感情的敏感度，自小成长在单亲环境下，又有一个不太负责人的母亲，邓聪未必不如糖豆。只是随着年纪的成长，他的心已经被他自己掩埋到厚重的沙尘里去，有时连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要什么。沉默片刻，唐亿磊尊重他的意愿，没有说下去，只是试探着问：“你……害怕？”“害怕的。”邓聪大方地承认，“我跟你不一样，没有可以让我仰仗的父母，自己又没什么本事，不管是上辈子跟那些二世祖混在一起，还是被你强迫签了伪装情侣的合约，都是为了能在这个圈子里过活下去。当时，车子冲出高速的时候，我其实有点庆幸的，活得像小丑一样的我，终于能结束一场可悲的人生了。后来发觉自己重生了，我也很高兴，三年前呐，我还有机会摆脱你，然后看看能不能把我妈拉回正途，她要愿意，我就带着她远走高飞，去一个小但是平静的地方过日子。不过怎么说呢……”邓聪挠挠头，似乎一时找不到准确的话表达自己的心情，而唐亿磊也不着急，侧过身看他，等他慢慢想。“就是，我果然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可能……从我被接回邓家的那天起，就已经卷到这个奇怪的漩涡里来了，不是我想脱身就能轻易脱身的。”邓聪安静了片刻，再次开口，带着几分愉悦的心情，“但是至少这次我能进步一点儿，不跟那些不上进的瞎混，好好做模特儿攒点钱，至少离开你的时候，不怕露宿街头。”唐亿磊借透进窗帘的月光，注视着邓聪剪影，他们很少有这样静谧相谈的时刻，而他也再次看到了邓聪的不同。上辈子的邓聪和很多电视剧里活不过两集的炮灰一样，不学无术、不求上进，除了必要的秀恩爱时间，他甚至都懒得多关注一眼这样浪费生命的废柴。而现在，当他静下心来，听着邓聪絮絮叨叨说着“前世今生”的事情，心里又酸又胀。邓聪他其实一直都不笨，他有他的小机灵，很容易心软，对孩子有耐心。他的堕落，很大程度上，是他的双亲和邓家家世的畸形给他造成的。那时他初入社会，不若现在有更多的人生经历，因此选择了最轻松的方式——逃避，去面对自己崎岖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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