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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很久没碰过钢琴了。最后一次演奏是在末世降临前的最后一场演唱会上。
那是个慈善演出,他为生病的孩子们弹了一首简单的摇篮曲。演出结束后后半年,世界就变了。
孙御白抬起右手,试着按下一个中央c。
手腕传来轻微的刺痛,但还能忍受。音符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有些走调,却依然能听出原本的清亮。
他慢慢地把左手也放上琴键,开始弹奏一段很简单的旋律,贝多芬的《月光》开头的几个小节。手指有些僵硬,节奏也不稳,错了好几个音。
但他没有停。
安咏冶在隔壁房间听着断断续续的琴声,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他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
琴声很生涩,有很多错误,却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在里面。那不仅仅是一段旋律,更像是在废墟中开出的花,脆弱又顽强。
一曲终了,隔壁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安咏冶才听见孙御白很轻地说:“还能弹。”
不知怎么,安咏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他烦躁地揉了揉眼睛,骂了句脏话。
养伤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安咏冶的腿伤恢复得很快。到第三周,他已经可以拄着拐杖短距离行走了。
夏清元对此很满意:“安先生的恢复速度超出预期。照这个进度,再有两周就能正常行走了。不过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特别是跑跳。”
安咏冶没把后半句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正常行走”。他受够了被困在轮椅和拐杖上的日子,迫不及待想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相比之下,孙御白的恢复要慢一些。
神经修复是个漫长的过程,他的头痛症状虽然减轻了,但仍会时不时发作。右手腕的进步倒是明显,现在已经能完成大部分日常动作,只是力量和灵活性还差一些。
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气氛也在微妙地变化。
孙御白照顾安咏冶的方式越来越自然,那种最初的、带着距离感的恭敬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亲密的细致。他会记住安咏冶所有的小习惯,咖啡要加多少糖,看书时喜欢什么样的光线,晚上睡觉前一定要喝半杯温水。
而安咏冶,虽然嘴上还是一样刻薄,行动上却渐渐软化,但有些事情,始终横亘在两人之间。
比如那盘录像。
这个话题是禁区,两人都默契地不去触碰。
可安咏冶忘不掉。
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录像里的自己,狼狈的、不堪的、被人踩在脚下的样子。那些画面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自尊,让他即使在孙御白温柔的注视下,也会突然涌起一阵自我厌恶。
他觉得脏。
而这种感觉,在孙御白某些时刻的克制中,被无限放大。
有一次晚上,安咏冶做噩梦惊醒,浑身冷汗。孙御白就睡在隔壁床,立刻起身过来看他。
“怎么了?”孙御白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安咏冶喘着气,一时说不出话。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动,陈师观的脸,冰冷的枪口,还有那些不堪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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