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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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赵细烛笑了：&ldo;您的这番话，要是早些年进宫里，跟老佛爷说了，没准能赏赐个顶戴给您戴着。&rdo;

&ldo;是么？&rdo;剃头匠一脸惊喜，&ldo;此话当真？&rdo;

&ldo;你说，人为什么要留辫？&rdo;

&ldo;留辫就是留根啊！&rdo;

&ldo;老佛爷怕的就是大清国没了根，没想着这根都在剃头铺里替她攒着哩，她老人家会不高兴么？&rdo;剃头匠听出了话里的味儿不正，道：&ldo;您不会是在骂我吧？&rdo;

赵细烛笑了。

院子里的汗血马在吃着草，突然抬起脖，对着铺子的门帘扭过了脸。门帘一掀，赵细烛走了出来。

马眼睛看到的是一颗新奇的脑袋：前额光光的，后半截留着&ldo;两片瓦&rdo;，像顶着一本打开的书。汗血马乐了，蹭了下蹄子，轻轻叫唤了一声。

&ldo;宝儿，这头，好看么？&rdo;赵细烛问汗血马。

汗血马打了个喷鼻。赵细烛乐得直摸头：&ldo;我知道你也觉着好看！&rdo;

他牵着马走出了院子，剃头匠在门里喊：&ldo;喂！这位官人，您留下的这根辫，有二尺六寸五哩！&rdo;

赵细烛已经走在了胡同口。

电杆下，探出一张脸来。这是客栈的店主的脸，不用说，这一路他都在偷窥着赵细牵着的汗血马。

客栈马厩收拾得很干净。汗血马拴在厩棚里，在槽边吃着草。赵细烛坐在铡凳上，支着腮，看着汗血马吃草的样子。

&ldo;宝儿，&rdo;他笑道，&ldo;马吃草的样子真好看。&rdo;他学着马的声音道：&ldo;人吃饭的样子也好看。&rdo;说罢，他又用自己的声音道：&ldo;我爹可不这么说，我吃饭的时候，五个手指头托着碗底，我爹就说，这是讨饭的命。&rdo;说完，他又学着马的声音道：&ldo;你改了么？&rdo;他用自己的声音道：&ldo;被我爹打了几回，改了。&rdo;他学着马的声音道：&ldo;你爹是个好爹，他不想让你做个讨饭的人。&rdo;他用自己的声音道：&ldo;好人命不长，他死了好多年了。&rdo;他学着马的声音道：&ldo;我的话让你伤心了。&rdo;

这么轮换说了一会，赵细烛想想也觉着好笑，他从铡凳上跳下，用自己的声音道：&ldo;今晚上，我就睡在你身边！&rdo;

宝儿仿佛听懂了，&ldo;咴咴咴&rdo;地轻声叫了三声。

赵细烛笑了。

入了夜，马厩的木柱上挂起了一盏灯。干草堆里摊着一条被子，赵细烛在草堆里躺着，拿着一块破镜子，摸着自己新剃的头。

他对着汗血马问道：&ldo;宝儿，你说，人的头上没有了辫子，这头怎么就这么舒服了呢？&rdo;

宝儿在槽边站着，没吭声。

赵细烛：&ldo;你真的不会说话？&rdo;

宝儿蹭了下蹄子。

赵细烛道：&ldo;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也睡在马厩里，是不？&rdo;

宝儿发出低低的嗓音：&ldo;是的，你是人，不是马，你该回房里睡。&rdo;

赵细烛道：&ldo;要是我不知道你是汗血马，我才不会和你睡在一块哩。这么多人在抢着你、夺着你，索大人为了你还用枪打碎了自己的脑袋，你说，我要是离开你一步，万一出了差错，我对不起你不说，连索大人也对不起。&rdo;

&ldo;跟谁在说话哪？&rdo;店主打着灯笼走了进来。

赵细烛笑笑：&ldo;跟自己说着玩呢。&rdo;

店主道：&ldo;怎么，你不睡炕，睡到马棚来了？&rdo;

赵细烛道：&ldo;我得陪着马。&rdo;

店主笑了：&ldo;怎么，怕人偷了？&rdo;

赵细烛笑笑，没说话。店主给自己的几匹骡马喂着草，道：&ldo;我说客官，看你模样，是从宫里出来的吧？&rdo;

&ldo;是的。&rdo;

&ldo;认得宫里的赵公公么？&rdo;

&ldo;赵公公？&rdo;赵细烛道，&ldo;宫里有好多公公姓赵，您说的是哪一位赵公公？&rdo;

店主道：&ldo;还会是哪一位，当然是皇上跟前当差的赵公公。&rdo;

赵细烛叫起来：&ldo;这么说，您认识赵万鞋、赵公公？&rdo;店主暗暗一笑，知道赵细烛落套了，回过脸来道：&ldo;对啊，就是赵万鞋！我和他还是本家表兄弟哩！&rdo;

&ldo;是么？&rdo;赵细烛高兴起来，&ldo;赵公公可是我的恩师！&rdo;

店主笑了：&ldo;这世间真小，这么一抬头，就撞上屋檐了。你该早说才对呀！快回炕上去，这儿您就别操心了，有我，什么事也出不了！嗨，要是早知道您跟赵公公这么相熟，我还收您的住店钱干嘛！走，跟我喝一盅去！&rdo;赵细烛笑道：&ldo;不打扰了，我不会喝酒。&rdo;店主打了自己一额头：&ldo;你看我真糊涂，赵万鞋对我说过，宫里干活的，都不敢喝酒。这样吧，你回房去睡，我来替你看着马。&rdo;说着，他把赵细烛从草堆里拉了起来，百般客气地往棚外推去。

汗血马在槽边默默地看着。

宝儿这一夜是站在槽边入睡的。这一夜，它又做着那个永远令它心驰神往的梦‐‐

一望无际的草原，草浪滚滚……汗血宝马舒卷着烟一般的领鬃和云一般的长尾，领着马群奔驰着……衬托在它们身后的，是山峦，是江河，是高天，是飞云，是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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