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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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esp;&esp;已经怎么了？

&esp;&esp;尼采没有听到末尾。

&esp;&esp;他只是听到雨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好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把沙漠重新变成玫瑰色的海洋。

&esp;&esp;有什么破碎的声音，就像是某种本身就岌岌可危的物品，它的表面一点点地爬满华美又绝望的裂隙。

&esp;&esp;第一层梦境在雨水里就此轰然倒塌。

&esp;&esp;2

&esp;&esp;在一片黑暗里，尼采沉默地看着前方。

&esp;&esp;他的面前是一块玻璃——也许是窗，也许是镜，在里面倒映着浓绿色的、阴沉而又瑰丽的树荫，倾泻的水流塑造出它们朦胧舒展的身形。

&esp;&esp;是在下雨吗？（是哪个地方在下雨？）

&esp;&esp;哲学家安静地、沉默地看着，那对灿金色的眼眸忠实地倒映出人间斑驳的颜色。

&esp;&esp;在他的目光里，世界的轮廓在某种透明之物的勾勒下逐渐变得清晰。

&esp;&esp;是玻璃外在下雨吗？是玻璃中在下雨吗？是我的身后正在下雨吗？

&esp;&esp;——不，正在下雨的是你的眼睛。

&esp;&esp;有声音在他的耳边这么说，轻轻的，就像是从记忆深处刮来的回声，听上去像是一种微笑，也像是叹息。

&esp;&esp;尼采没有回答，他只是追随着声音的方向抬头看过去，看向无尽的高空。

&esp;&esp;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以及无声的风。它们在呜咽——没有尽头地哭泣着，然后从天空中轰然坠落。

&esp;&esp;它们撞击大地的姿态让人想到瀑布或者雨，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溅开、铺开、蒸腾开来，把他面前的镜子撞得支离破碎，又把玻璃的碎片重新卷起来。

&esp;&esp;尼采下意识地伸出手，于是那些碎片落入他的手心。

&esp;&esp;然后在风的卷积和他微微出神的目光里，这些碎片一点点地被塑造成一朵璀璨瑰丽的、仿佛由钻石铸就的玻璃玫瑰，尖锐的切割面带着丝丝缕缕的血迹。

&esp;&esp;“你在想什么？”声音问。

&esp;&esp;“我不在想什么。”尼采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地说道。

&esp;&esp;他握紧这朵玫瑰，抬眸看向前方，在卷着玻璃的风中往前面走。他的步伐很稳也很坚定，好像那些风是根本不存在的一样。

&esp;&esp;“你现在平静得有点过头了。”声音说，“我很担心你，尼采。”

&esp;&esp;“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esp;&esp;尼采再一次否定了对方的说法，他没有回过头也没有停下，那对金色的眼睛就像是冷却后凝固下来的金属，也像是金黄的火苗。

&esp;&esp;“我只是在走我的路。”

&esp;&esp;他们走在黑暗的迷宫里，这里是迷宫，也是森林。

&esp;&esp;“我知道。”声音轻盈地说道，“我只是想要知道，这条路是通向山上还是山下。”

&esp;&esp;哲学家的脚步停了下来。

&esp;&esp;尼采看着天空。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一次刮了起来，树木的形象在无形之物的吹拂里逐渐变得清晰和可以被触摸。

&esp;&esp;它们倒映漫长的过去，垂落时光的影子——尼采能够从中看到无数个自己，以一种相似的姿态在道路上禹禹独行。

&esp;&esp;“不，亲爱的，我的路不在那里。”他回答。

&esp;&esp;“它们是属于你的路。而我。”

&esp;&esp;他的声音微微地抬高了，带着奇特的孤独和高傲：“我要去天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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