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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停了停,点着烟斗后又接着说,&ldo;但是在这里,华生,在这偏僻的荒原上,土地却是另一种东西。它不是我们英国人所熟知的祖宗遗产‐‐既不是世代耕种的农田,又不是父承子传的城市地皮。不,这里的土地只能被称为一种商品价值。&rdo;
&ldo;我不明白你的意思。&rdo;
&ldo;我的意思是说,土地本身价值不大。其真正的价值在于土地上的宝贝‐‐白松。同其他宝贝一样,白松也是人们拼命争夺的东西。他们之所以争夺得如此激烈,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只有一次机会。白松一旦砍完‐‐二十年内肯定会砍完‐‐也就永远失去了。&rdo;
他的这番说教很精彩,但我仍然不得要领。毋宁说,这只不过是给福尔摩斯一个显示他的林业经济学知识的机会。其实,他的这些知识也是刚刚学来的。
&ldo;很有意思,福尔摩斯,真的,&rdo;我说。&ldo;不过,我还在等着你回答我的问题呢。&rdo;
&ldo;我会的!&rdo;他咧开嘴笑笑说。&ldo;我为什么会对土地记录感兴趣呢?原因就是:大多数的木材窃贼都是林地的所有者本人。&rdo;
&ldo;你说得毫无道理,福尔摩斯,&rdo;我说。我的态度大概相当严肃,因为上午的酷热、尘土、呛人的烟雾,再加上夜里没睡好觉,弄得我的心情很不好。
听了我生硬的揶揄,福尔摩斯只是扬了扬眉毛,却没有任何生气的表示。他说,&ldo;我说得很有道理,亲爱的华生。你想,无论什么人想偷木材,他总不能径直来到松林里,纠集一大帮伐木工,想到哪砍就到哪砍。这一带树林里到处都是伐木工,那样肆无忌惮的盗伐必然会被人发现。&rdo;
我现在才开始明白福尔摩斯的意思。&ldo;所以,窃贼必须想办法掩饰自己的行动。&rdo;
&ldo;正是如此。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盗伐与自己的土地相毗邻的地块上的木材。在盗贼看来,这种盗窃方式特别保险。这是因为:假如你被抓住了,你只需要说是丈量错误或诸如此类的话,然后把木材归还人家了事;假如你得逞了,木材真正的主人以后再指控你盗伐,你只须抵赖就是了。在这种情况下,合法的主人几乎无法找到对你不利的证据,因为无论从哪块地上采伐的松树都是一样的。&rdo;
&ldo;你是否认为这一地区的某些大林主本人就是窃贼呢?&rdo;
&ldo;有可能。无论是不是,我对勒格朗德能够安然无恙采伐的这块林地究竟归谁所有,都特别感兴趣。&rdo;
说到现在,福尔摩斯始终没提让我陪他去。我猜想他是想一个人去派恩城。直到福尔摩斯说他希望我能在他离开期间了解很多情况,我的猜测才得到了间接的证实。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我却什么也没说,以免显得自己无知。相反,听了福尔摩斯的话,我点点头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事实证明,这一策略很起作用,因为福尔摩斯接着便简单扼要地给我布置了一天的工作。
&ldo;今天是星期六,很多人都要从周围的林区来欣克利,或者办事,或者寻欢作乐。我希望你能同他们中间尽可能多的人交谈。我想,宾馆的餐厅是一个开始和他们接触的好地方,因为那里似乎总是人满为患。&rdo;
&ldo;午饭我一定到哪儿吃,&rdo;我说。我对自己在调查中被委以重任感到高兴。&ldo;有什么特别的问题需要我试探他们吗?&rdo;
&ldo;了解他们对勒格朗德本人以及对他的活动的看法特别重要。但你要小心,华生。决不能引起他们怀疑。&rdo;
&ldo;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的。&rdo;
福尔摩斯笑着拍拍我的膝盖。&ldo;你当然会,&rdo;他说。这时,远处传来了火车的汽笛声。&ldo;啊,四次特快准时到站。我得上路了。&rdo;
&ldo;什么时候回来?&rdo;
&ldo;下午有一趟车,五点钟回到欣克利。晚饭我们在宾馆吃。&rdo;
福尔摩斯离去后,我从窗户目送他穿过大街,进入圣保罗‐德卢斯铁路车站。不一会儿,随着两声汽笛,四次特快发车,朝南向派恩城驶去。打从来到欣克利,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成了孤单一人。
中午,我及时来到莫里森宾馆餐厅,发现那里的人和往常一样多。鉴于福尔摩斯并没有指示我应该和谁接近,我决定先坐一会儿,制订出个计划再说。
我一边慢慢喝着一碗豆汤,一边捉摸:福尔摩斯的事办得怎么样了?他是否注意到了某种古怪现象,表明某个人可能了解很多情况?他是否倾听过人们嘈杂的谈话,并从中获取了某种线索,使他明白哪些人是罪犯?也许他为引出某个特使类型的人物而进行了某种煞费苦心的表演?最后我想到,福尔摩斯肯定做过了那件最明显的事,那就是:向某一位侍者打听其他进餐者的情况。我也正要这样做的时候,坐在附近桌子边的一个人突然起身朝我走来。
&ldo;请原谅,&rdo;那人用洪亮的声音说。那声音里略带一点苏格兰人的小舌颤音。&ldo;我在想,也许你就是贝克先生,那位英国记者?&rdo;
那人个子高大,显出病态的臃肿,年龄大约有五十岁,一张福尔摩斯喜欢称之为&ldo;地质型&rdo;的大圆脸。就是说,那张脸上沟壑纵横,轮廓不整,满脸皱纹犹如干涸的河床,似乎是经过了自然力的长期侵蚀。汗水浸湿了他那高高的脑门,脑门上方是一团茅草似的灰色卷发。两只褐色的小眼睛靠得很近,从褶皱的夹缝里射出锐利而狡猾的目光,明显暴露出他性格的奸诈。他的服饰‐‐黑色毛料套装,配有衣袋和红绸马甲,擦得锃亮的牛津鞋‐‐表明,他是一个相当富有的人。尽管餐厅里热得令人窒息,他还戴一双洁白的手套,这种癖好简直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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