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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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福尔摩斯没有理我。他走进小屋，一声不吭地坐在凳子上，就像黑暗中的菩萨一样。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拿出心爱的烟斗，装上烟叶，点着火，然后吸了一口，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直到这时，他才开口说话，向我解释事情的原委。

&ldo;首先，亲爱的华生，我为自己今天下午的行为向你道歉。你在鲁滨逊太太的妓院里责备我责备得很对。我自然很想从可怜的劳拉嘴里获取她所知道的所有情况，但我担心那样做会失去体面。我必须承认，人类善良的乳汁从来也没有在我身体里剧烈地流淌过。这也是我珍惜你的友谊的原因之一，华生。你是我良心的保护神。我知道，我总能够指望你控制我本性里盲目的冲动。至于我在鲁滨逊太太的妓院的行为，我唯一的理由就是：我当时相信，现在仍然相信，我们已大祸临头，除非我们能尽快弄到证明红魔身份的确凿证据。&rdo;

过去我从未听到过福尔摩斯说话如此开诚布公，直言不讳。我无法怀疑他的真诚。尽管如此，我仍然对我们目前的处境持有疑虑，因为他还没有向我解释我们突然跑到沼泽里来的原因。

&ldo;我接受你的道歉，&rdo;我说&ldo;你不必再为此责怪自己了。但我仍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rdo;

&ldo;我说过，为了安全。&rdo;福尔摩斯又吸了一口烟，亲切地说。&ldo;你知道，我毫不怀疑，红魔知道我们追他坠得很紧。汤普森的死，勒格朗德的受伤和逃跑，独眼约翰逊的坦白交代，先是查默斯先生，接着又是鲁滨逊太太显而易见的失踪‐‐所有这一切都是一条线索的一部分。现在，这条线索所指的唯一方向就是红魔。

&ldo;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会采取孤注一掷的手段阻止我们破坏他的恶毒计划。华生，这正是我们今晚仓皇逃离欣克利的原因。我确信，红魔一直在监视我们，以等待最佳时机袭击我们。我们决不能给他这种机会!&rdo;

&ldo;你相信我们呆在欣克利会不安全吗?&rdo;

&ldo;的确如此。还有一点也同样重要：我相信我们继续呆在欣克利还会危及其他人的生命安全。&rdo;

&ldo;什么意思?&rdo;

福尔摩斯在凳子上移了一下位置。就在他又点烟斗的时候，我在闪烁的火柴光下看见了他的眼睛。他两眼发直，目光专注。&ldo;华生，我的意思是说，我相信，红魔很可能试图趁我们俩在里面时烧毁莫里森宾馆。那样的话，一百多人将会葬身火海。我从良心上不愿让那样的事情发生。不，我们还是离开为好，至少是今天夜里。&rdo;

&ldo;可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rdo;

&ldo;在去欣克利的路上我从火车上看到的。当时我没太在意，然而，当我开始考虑找个临时避难的地方时，立刻想起了它。&rdo;

&ldo;我想，我们不会在这里呆很久的。我们既没有食物，又没有水。&rdo;

&ldo;别担心，华生。只须在这个原始住所住一晚上就够了。待我确信已经甩掉了红魔之后，我们就搬到一个比较舒适的地方去。现在，我建议你休息休息。我继续放哨，尽管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担心的。&rdo;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夜里晚些时候所做的那个梦。我在一片广袤、黑暗、神秘的大森林里走着，头顶是橘红色的天空。当时像是晚上。放眼望去，前面的道路一片昏暗，因为周围的大树都被剥光了树叶和针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和树枝孤独而凄凉地矗立在地面上。我记得我地头看看脚下，结果我惊讶地发现，那路竟是灰白色的，四周的土地也全是灰白色的。

我立刻开始感到热，那热量似乎在从地面向上辐射，好像地狱之门已在我的脚下打开。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在我心里油然而生，而且越来越加剧。我拔腿就跑，希望逃出这个白土黑树的可怕的世界。然而我的两腿都变成了石头，连每一次呼吸都很痛苦。这时，一个巨大的烟球从地下滚出来，我还没来得及跑开，就被裹在里面了。

我眼前一片漆黑，迷失了方向。我倒在地上，呼呼地直喘气。然而却没有空气，因为到处都是烟雾，好像一匹白色的裹尸布。我的肺在燃烧，眼睛在流泪。就在这时，我听到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ldo;华生!&rdo;

这声音是从哪来的?是谁?这个脱离躯壳的声音喊我干什么我感到我的身体突然动起来，好像被人搬运着穿越太空。烟雾开始消失。奇怪的是，我并不想让烟雾离去，因为这时它已被某种奇怪的魔法变成了一位像丝绸一样洁白的妖艳女人。她邀请我坐在她怀里，去分享那漫长而无梦的，谁也不会再醒来的酣睡。

&ldo;华生!你没事吧?&rdo;

那声音大而急切，把我从梦幻中惊醒。我睁开眼睛，确信已进入了另一个好得多的世界，结果却看到了一张污垢的黑脸，使我顿时想起了阎王爷!

&ldo;亲爱的华生，&rdo;这张脸用熟悉的声音说，&ldo;刚才我还以为我失去你了呢。&rdo;

&ldo;是你呀，福尔摩斯!&rdo;

&ldo;你以为是谁呢?&rdo;

&ldo;魔鬼，&rdo;我迷迷糊糊地说，因为我仍处在睡眼稀松的状态。

福尔摩斯显然把我的话当成了赞美，于是便笑着说，&ldo;我始终认为，魔鬼肯定是个最有意思的家伙，有一个敏锐的犯罪型大脑。也许哟一天我会见到他。不过我可以断定，华生，等你的末日到来时，在来世欢迎你的将会是圣彼得，而不是撒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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