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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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1页）

远宜抬起眼来看他：&ldo;你以为自己是关云长？&rdo;

长鹤看了一眼别处，叹息一声：&ldo;关君侯是忠义千秋的典范，也让人景仰。但是他的负面作用也很大，特别是在军队里。西洋的军队是忠于自己的国家，但是中国的将领却是忠于某一个人。包括我，也不能摆脱这种局限。&rdo;他前后看了看，把手放在远宜的肩上，&ldo;我知道委员长剿共不合时宜，但是我却不便正面说出来。其实从长远来讲，日本鬼子也不足为惧，总是要打败他的。但是中国要想有更好的发展，首先应当放弃文化中的一些糟粕，比如愚忠。&rdo;

远宜小声问：&ldo;你是说，中国缺少一种凝聚民众的共同理想？&rdo;

长鹤站起来，来到窗前，对院里的卫兵和气地说：&ldo;走路的声音小一点，或者到门外，我和太太正说话。&rdo;

士兵立正，转身去了院门口。

长鹤回来坐下，笑笑：&ldo;唉，是缺少一种凝聚民众的理想。比如说，现在就是没有日本鬼子捣乱，中国就能太平吗？桂系这股势力不能忽视吧？少帅虽然易了帜，但是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还有云贵川的各种地方势力，这都是些麻烦。总的来说，还是清朝留下了那烂摊子。清朝这个朝代，是中国历史上最可恶的一个毒瘤，遗患无穷。甚至一百年之后，余毒也未必能肃清。&rdo;

远宜问：&ldo;委员长知道这些吗？或者，这些话你对委员长说过吗？&rdo;

长鹤苦笑一下：&ldo;委员长当然比我明白。如果他没有这样的心计，能把共匪朝着不毛之地驱赶吗？他就是想让共匪与地方武装相互消耗，然后歼灭余者。但是没想到毛润之这么厉害。委员长嘴上不说，但他心里对毛润之十分佩服。他说毛既没钱发给部下，又吃不上饭，但他的人却不散去，这是为什么？白长官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他说委员长坐镇贵州剿共，突遭共匪袭击，委员长曾仰天长叹：&lso;朱毛不过是一隅流寇，三军堵杀，不得剿灭，天欲何为！&rso;白长官也是听别人说的。唉，委员长也够难的。&rdo;

远宜叮嘱道：&ldo;我知道你不爱做官，你最好还是别和委员长不喜欢的人来往。&rdo;

长鹤笑了：&ldo;你说对了。我在国防部的官职不算高，但是没有谁敢小看我，在外人眼里我是委员长的亲信。这让我感到很尴尬。在东北将领的眼里，我就是三国时的华歆。&rdo;说罢，苦笑着独自摇头。

长鹤问：&ldo;你没给六哥写封信吗？你别把他急出病来。这个老兄，我真是挺想他。&rdo;

远宜说：&ldo;我也是，再过一段时间吧。&rdo;

长鹤看着墙上那&ldo;小言&rdo;，自言自语地说：&ldo;有时候，不说什么反而更好，留下些空白的想象。&rdo;

远宜说：&ldo;小言二字我问过你好几次了，到底怎么讲？&rdo;

长鹤站起来：&ldo;今天月色不错，咱们出去走走吧。小言，小言，唉，等一会儿我告诉你。&rdo;

二人站了起来。

他俩沿着莫愁湖走着，杨柳依依，月色衬着这湖边的伉俪，远宜的手放在长鹤的臂弯里。

两个卫兵一前一后，前面的那个离他约有二十步远，后边的那个大致也是这个距离。

远宜侧着脸问：&ldo;你怎么不说话？&rdo;

长鹤扔掉烟：&ldo;&lso;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rso;可惜这眼前的湖水不是沈阳。&rdo;

远宜转过身偎在他胸前：&ldo;不说沈阳行吗？&rdo;她的口气带着些凄楚，&ldo;江南风景，落花逢君，先忘下那些事情吧。我怕你整天是这种情绪，再带到机关里，让我不放心。&rdo;

长鹤拍拍她的背：&ldo;唉，也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感到自己的存在。在机关里……不说这些了。&rdo;

前面的那个卫兵跑过来，小心地问：&ldo;处长，还去胜棋楼坐一会吗？要不要我回去给太太拿件外衣？&rdo;

长鹤说：&ldo;就去胜棋楼坐一会吧，外衣不用拿了，谢谢。&rdo;

那个侍卫快步向前走去。

【4】

晚上，东俊在家里喝闷酒，太太把孩子轰去了西屋。

太太说：&ldo;你喝得太多了。停了吧！花布卖得不好，咱就卖染布，还用犯什么愁呀！&rdo;

东俊笑笑：&ldo;我不是犯愁，是心里烦，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干。&rdo;

这时，东初进来了。&ldo;大哥，大嫂。&rdo;

东俊指着对面的椅子：&ldo;坐下，咱弟兄俩喝两盅。你让王妈再炒两个菜。&rdo;

赵太太答应着出去了。

东初见大哥已有醉意，就说：&ldo;大哥，我吃过饭了。你也别喝了，咱俩喝茶吧。&rdo;

东俊大声喊：&ldo;王妈！拿盅子！&rdo;

王妈这时正进门，一套餐具放在了东初面前，随手把酒也倒上了。

东俊举起杯：&ldo;三弟，干一个。&rdo;他不等东初回应，自己已喝干了。

东初喝完之后放下酒杯：&ldo;大哥，咱停机的事儿我对六哥说了，他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今天我去他厂里，见两台机器全开着。现在开埠和林祥荣打得正紧，花布的价钱一路向下走。这不行呀！&rdo;

东俊说：&ldo;你六哥比你精，不用咱为人家操心，咱看好自己这一摊子就不错了。&rdo;

东初有些着急：&ldo;大哥，咱不能看着六哥和林祥荣拼命呀！&rdo;

东俊看着自己眼前的杯子：&ldo;拼吧！老三，咱俩虽说是亲兄弟，是一个娘养的，但有些话我还是不能说出来。记着，咱看好自己这一摊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要管得太多。&rdo;

东初说：&ldo;大哥，咱可不能坐山观虎斗呀！六哥就是拼命，咱也得搭把手呀！人家刚给了咱那么大的生意，咱……&rdo;

东俊一抬手：&ldo;不要再往下说了，我全明白。人情是人情，买卖是买卖。成语中有坐以待毙，今天花布市场上的这个局势，咱们应当是以静制动，坐以待对手毙。小六子的脾气我知道，劝也劝不住，由着他去吧，他的情分我也忘不了。来，干！&rdo;

东初没有端酒杯，东俊自嘲地一笑，自己干了。

东初冷冷一笑，站起来说：&ldo;大哥，我回去了。&rdo;

东俊也不起身，只是说：&ldo;老三，记着，&lso;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rso;。我赵东俊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可也不是意气用事的人。&rdo;

他那个人字还没说出来，东初已经出了门。赵太太正向北屋走，一见东初气呼呼地出来，就问：&ldo;怎么没坐住就走？&rdo;

东初说：&ldo;大嫂，等有一天我掉到井里的时候，你告诉我哥，别救我，免得湿了他的衣裳！&rdo;说着冲出院门。

东初气哼哼地回到家里，太太正在写自传。东初进门脱下外面的皮夹克用力一甩，摔到了墙上，然后坐在沙发上喘粗气。太太赶紧停止创作，过来扶住东初的手臂：&ldo;怎么了？你不是去南院了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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