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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胜接过小米,轻轻撒在小鸡仔嘴边。过了一会儿,小鸡仔的嘴动了动,居然啄了一下。“活了!”胡小满惊喜地叫出声,眼泪“吧嗒”掉在蓝布上。
大婶笑着说:“这小鸡仔弱,得常喂着点。你们往前走走,有卖鸡饲料的,买点那个泡软了喂,比小米顶饿。”
谢过大婶,胡小满抱着小鸡仔,脚步放慢了许多,嘴里还轻轻念叨着:“别怕啊,马上给你买吃的。”周胜跟在他旁边,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这趟赶集真是没白来。
买完鸡饲料,胡小满又被一个卖风筝的摊位吸引了。风筝做得真好看,有蝴蝶形状的,还有孙悟空的,尾巴在风里飘着,引得一群孩子围着抢。
“周哥,俺们买个风筝吧!”胡小满指着那个最大的蝴蝶风筝,眼睛亮晶晶的,“回去在油坊后面的空地上放,肯定能飞得老高!”
周胜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想起自己小时候总缠着娘买风筝,每次都因为太贵没买成。“买!”他大手一挥,“挑最大的!”
摊主麻利地把风筝取下来,还送了两圈线:“这风筝结实,能飞到云彩里去!”
胡小满抱着小鸡仔,周胜拎着风筝、蜂蜜、脆瓜,还有给张奶奶的水果,两人像扛着战利品似的往回走。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暖洋洋的,胡小满怀里的小鸡仔偶尔叫一声,风筝的尾巴在身后飘着,像条快乐的小尾巴。
“周哥,你看!”胡小满突然指着天上,“有老鹰!”
周胜抬头,一只老鹰在天上盘旋,翅膀展开老大,影子在地上跟着他们走。“别怕,它不敢下来的。”周胜拍了拍胡小满的肩膀,“它是在找兔子呢。”
胡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怀里的小鸡仔搂得更紧了。
快到油坊时,远远就看见胡德山站在门口张望,手里还拿着个烟袋锅,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
“买着啥好东西了?”他接过周胜手里的东西,眼睛落在胡小满怀里的蓝布上,“这是啥?”
“小鸡仔!”胡小满献宝似的打开,“俺买的,以后它就是油坊的一员了!”
胡德山笑了:“好啊,添个新成员。正好油坊后面有空地,给它搭个窝。”
周胜把蜂蜜递给胡德山:“这个给您,泡茶喝。”又拿出另一罐,“这个给张奶奶送去。”
“你这孩子,还真买了。”胡德山接过蜂蜜,掂量着,“沉甸甸的,肯定是好蜜。”
三人往院里走,胡德山突然想起什么,对周胜说:“对了,上午有人来找你,说是你老家那边来的,问你在不在。”
周胜一愣:“俺老家来的?谁啊?”
“没说名字,就说认识你娘,让你回来给她回个话,在村头的老槐树下等你。”胡德山指着村头的方向。
周胜心里纳闷,老家除了亲戚,没什么熟人啊。他把东西放下,对胡小满说:“你先去搭鸡窝,俺去去就回。”
“俺跟你一起去!”胡小满赶紧跟上,“万一有啥事呢?多个人多个照应。”
周胜没反对,两人往村头走。路上的风渐渐大了,吹得风筝的尾巴“哗啦啦”响,像在催促着什么。周胜心里隐隐有点不安,不知道老家来的会是谁,又会带来什么消息。
走到老槐树下,果然有个穿蓝布衫的妇女站在那儿,背对着他们,梳着个髻,看着有点眼熟。
“请问,是您找俺吗?”周胜停下脚步,轻声问。
妇女转过身,脸上带着笑,眼眶却有点红。
“小胜,俺是你三姑啊。”
周胜愣住了,三姑?他记得三姑嫁到邻县后,就没怎么联系过,怎么突然找来了?
“三姑?您咋来了?”
三姑抹了抹眼角:“俺来看看你娘,顺便……顺便给你带点东西。”她打开手里的布包,里面是件新做的褂子,蓝布的,上面绣着朵小菊花。
“这是你娘让俺给你捎的,说你在油坊干活,得穿件结实的。”三姑把褂子递过来,手指有点抖。
周胜接过褂子,布料厚实,针脚密密的,确实是娘的手艺。“俺娘还好吗?”他忍不住问,声音有点发紧。
三姑的眼神闪了闪,低下头:“好,都挺好的……就是惦记你,总问你啥时候回去。”
胡小满在旁边听着,见三姑说话吞吞吐吐的,忍不住问:“三姑,您是不是有啥事儿啊?”
三姑抬起头,看了看周胜,又看了看胡小满,叹了口气:“其实……俺是来求你帮忙的。”
周胜心里一沉,果然有事。他拉着三姑在槐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您说,只要俺能办到。”
“你也知道,你姑父前年摔断了腿,家里就靠几亩地撑着。”三姑的声音越来越低,“今年开春,地里的麦子被水淹了,俺们实在没办法了……想跟你借点钱,不多,二十块就行,等秋收了就还你。”
周胜愣住了,二十块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他在油坊干一个月的工钱了。他摸了摸内兜,胡德山给的五块钱还在,加上娘给他的十块,一共十五块,还差五块。
“周哥,俺这儿有!”胡小满突然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他攒的五块钱,“俺本来想攒着买个新陀螺,先给你用!”
周胜看着胡小满,心里又暖又涩。他把自己的十五块和胡小满的五块凑在一起,递给三姑:“三姑,这些您拿着。”
三姑接过钱,手抖得厉害,眼泪掉了下来:“小胜,谢谢你……谢谢你……”
“别说这话,”周胜赶紧摆手,“都是一家人。”
三姑抹着泪:“那俺先回去了,让你娘放心,俺会尽快还的。”
看着三姑走远的背影,周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胡小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钱没了再挣嘛!俺们多榨点油,很快就能攒回来。”
周胜点点头,拿起那件新褂子,阳光透过槐树叶照在上面,小菊花的图案像是活了过来。他突然很想家,想娘做的饭菜,想家里的土炕,还有院门口那棵老槐树。
“回去吧,”他对胡小满说,“该给小鸡仔搭窝了。”
两人往回走,风筝的尾巴在风里飘着,这次好像没那么欢快了,却多了点沉甸甸的踏实。周胜想,不管遇到啥事儿,只要有人帮衬着,就不算难。就像这油坊,有胡德山,有胡小满,还有那个刚加入的小鸡仔,热热闹闹的,就是好日子。
回到油坊,胡德山见他们回来,赶紧问:“咋去了这么久?三姑找你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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