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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陆令仪每每闻见裴司午身上那股子沉木香,都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下,陆令仪方知裴司午不愿将香袋示人的原因了。
针脚疏阔,又年久退色,饶是平民百姓也不便将其示人,更何况是承恩公府的裴小公爷呢?
奉三继续说道:“当年夜兰人使蛊,小公爷他……小公爷他差点没扛过去。我赶过去时,主子正咬着香袋一角,嘴里指尖的血流了一地……陆女官,您是没见到那场景啊……”
陆令仪在云华轩便见识过那蛊虫的威力,只不过当时裴司午寥寥几句盖过,陆令仪不知竟还有这等事。
裴司午便是这人,想瞒住的事,即是再痛也不会吐露半分的。
奉三一心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全然没注意到陆令仪面色早已恍然,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主子便是靠着香袋和对您的思念硬生生捱过来的,要知道这夜兰国的蛊虫,即便是京中的大夫集齐了,也束手无策的啊。
“后来香袋染了血,下人差点给它收拾掉了,小公爷发了好大的脾气,最后是小公爷亲自用皂角一点点洗净后,又重新配了沉木香料,时时刻刻佩戴在身上的,陆女官,小公爷对您的心意真真是一片赤诚啊,当年您与那沈家……”奉三说到此处,顿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
“后来,主子将香袋关在柜中两月,我们都以为主子要放下了,可两月过后,主子又重新戴上了,不过是藏在了衣袍里边……”
至此,奉三才吐干净了他憋在心中许久的话,忙接过陆令仪递过的茶盏咕噜噜喝了个干净。
陆令仪望着窗外纷扬大雪,良久才道出一句:“是我负了他。”
第24章
落雪在静谧的夜里被行人踩出吱哑声响,马车内除了木柴噼啪响声再无其他,陆令仪不再多言,奉三亦未再开口,车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此时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被放大数倍,在深夜里清晰可闻。
柴陵放轻了步子,不敢在会留下脚印的雪地上行走,却又担心在石板砖上行走的脚步声过大。
自从他被迫为那人做事,已过了数月,此间他何尝没试过向外求助?
可那人耳目众多,又位高权重,而自己不过一介家生奴才,要不是因为自己跟着霍阁老学了些夜兰语,于那人有些用处,怕是一辈子也遇不上这等事!
上次在围猎场,他朝圣上假意行刺,又留下玉佩与那截牛黄,还是因围猎之时众人都分身乏术,这才顺利告诉众人自己还活着,可这又如何?
除了自己的父亲、和已逝的霍阁老,柴陵自认已无亲人。
又有谁会在乎自己的死活呢?
柴陵翻过墙,落在庭院一角的湿泥上。
院内的雪应是被清扫过的,只剩被濡湿的泥地、无声承载住这一隅轻飘飘的孤魂。
远处的小房敞着门,房内正中摆着一台漆黑的棺木,前面的火盘里,两个下人正烧着纸钱,却也没再多人了。
柴陵静静立在院中黑影处不敢上前,眼前的棺木与昔日父亲的叮咛嘱咐在晕花的视线里交叠:
“我儿,霍阁老待吾等恩重如山,不仅许你随侍左右,更是允你学武识字,你务必要知恩图报、恪尽职守,方不负阁老的厚恩啊!”
可如今,对他最重要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自己又身陷囹圄,这怎能叫他心不生悲?
正当柴陵以为此处不会再有第四人时,一个身高挺拔、面容俊逸的男子闯入了柴陵的眼帘。
这人他曾跟在霍阁老身边时曾见过一面,似是承恩公府的裴小公爷。
他怎会来此?
要说柴珺的丧礼虽是霍家的事,但毕竟不过一介奴才,裴小公爷亲临霍府参加丧礼,是万万不合规矩的。
但若是圣上有恩,借此机会令裴司午代其探望霍家,就不一样了。
裴司午在前厅与霍家人虚与委蛇许久,这才“顺道”来了后院,“装模作样”地来给逝者烧香送行。
他前脚刚迈入后院,便注意到那一方无人注意到的树影下,有一双灼灼的眼神正打量着自己。
柴陵?
看来圣上揣测的果然不错,柴陵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柴珺的丧礼。
“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与老人家单独说说话。”裴司午支开了两个下人,独自跪坐在棺前,点了支香后,又从一旁抓了些纸钱放入丧盆中。
裴司午感受着身后的视线,见那人依旧不肯露出丝毫马脚,只好叹了口气,背对着门外那个瘦弱的小身影道:“你可信我定会救你出生天?”
无人应答,却有了些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裴司午接着道:“让我猜猜,那人定是达官贵胄,你今日艰难逃出,却又无法露面求救,定是被捉住了把柄。我猜的可准?”
庭院之人依旧沉默不言。
就当裴司午再次开口时,便听见屋外突然传来大喝一声:“是谁在那儿!”
裴司午连忙站起、转身跑出门外,就见两名打着灯笼的下人正朝庭院一角奔去。
裴司午暗暗骂了一句,只得快人一步上前,想要捉住那柴陵问个清楚。
但依旧是慢人一步,待裴司午赶到那棵枇杷树前时,柴陵早就踩着树干翻过墙溜走了。只留下裴司午与赶来的霍府众人干瞪眼。
“裴小公爷,可有受伤?”霍家管事的急忙上前,躬身就要赔罪,“今晚值夜的是哪几个?怎放了贼人进来?快快下去领家法!其余人快去搜那贼人!”
“无妨。”裴司午挥袖示意自己无碍,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柴陵逃离的方向。
柴陵从院墙上慌忙落地,此处正是霍家后门,隐蔽在小巷之中,往日从不见人影,今日却停了一架马车,这令柴陵心绪不安起来。
他一边祈祷着马车上无人,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沿着巷子慢慢走过,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夜半归家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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