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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将士多数尸骨无存,剩下的便运回家中,李泾孤身一人,独留完好尸首,陆令仪不忍其埋葬在这寒冷的边关,便让裴司午求了毕将军,令他回京安葬。
“至少京城暖和些。”陆令仪望着带了李泾远去的马车,慢慢说道。
裴司午补了她下半句:“待事情安定下来,我们也可以去看看他。”
陆令仪刚要点头,就听裴司午又说道:“但来生,你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陆令仪刚想说他句什么,见他脸上苦涩笑意,便知这不过是在逗乐自己。
她拍了拍裴司午的胳膊,转身:“走了。”
风沙卷起长烟,春意换走故人。留意过陆令仪之人,又少一个。
第70章
夜兰的大军是在呼衍涂渊寄来密信的第二日清晨来袭的。
夜兰国主领着浩浩荡荡的将士,呼衍兄妹紧随其后,沙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马蹄。
裴司午跟在毕勇身后,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千万大军聚集在一处,剑拔弩张,却安静地如冰封的河面。
像是谁先出声便会引来所有弓弩一般,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忽地,一声诡异的哨响划破未明的天空,旋即而来的便是琴声铮铮,似踏破冰河的那一铁骑。
琴声哨声、鼓声笛声,编织成一副遮天蔽日之网,躲在角落的柴陵浑身似蚁虫噬咬,难耐地打起滚来。
而裴司午这边,却只是万千大军静静看着,面上不仅没有一丝疼痛难耐,还捎带上了分外的怒意。
若不是解药及时,这诡谲的琴鼓和鸣,定会要了他们性命。
夜兰国主的面色渐渐阴沉下来,未等他再下令重奏,毕勇与裴司午已携万千大军气势汹汹奔涌而来。
裴司午许久未上沙场,却在拿起剑的那一瞬,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早就有了目标。
一骑铁骑扬起边关沙尘,身上那飞扬的赤色战袍随风猎猎,发出的呼哧声响、似急待捕食的野兽。
有人来拦,他便挥剑拦腰去砍;有人突袭,他则反手持剑去刺。
裴司午杀出一条血路,直达翟元正身前。
大约是二人的气场太过,竟无一人敢靠近这一隅。
二人相对而无言,只有手中的剑在簌簌作响,随时待命。
“为何而叛?钱?你不缺。权?你亦有。”
翟元正笑笑,依旧是裴司午记忆中,那如冬日旭阳的笑。
边关的冬季很冷,裴司午刚到边关之时,不过是个在京中胡闹惯了的“裴小公爷”。
虽不算纨绔浑噩,但也是锦衣玉食好好将养着的,若不是承恩公非要送他来历练,他又怎会来这苦寒之地?
那时,裴司午并不受将士们待见。
也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少爷,自然是受排挤的。
毕将军从那时起,便是个不近人情的老古板。面对裴司午时一视同仁,从未说过好听的话不说,还因裴司午常常适应不了边关,而狠言厉色过。
那时,唯一待他好些的,便是翟元正。
小少爷受不了边关粗粝的粮食,每每吃了便胃痛难忍,吐过几次后就再也不吃了。翟元正见了,便自掏腰包买了些细粮,亲自熬了几日的粥,待裴司午好些,又劝道:“这边关只有粗粮,这几日先吃些好的,之后便忍忍,慢慢嚼,总能适应的。”
看着越发瘦弱的裴司午,他不忍心,又叹了口气:“过几日,等过几日这场仗打完了,就有肉吃了,想吃羊肉还是牛肉?”
裴司午想了想,咽了咽口水:“羊肉。”
“好,”翟元正摸了摸他的头,“可不要与旁人说,不然都分不到你嘴里的。”
过了短暂的春,便是长而热烈的夏。
边关的日头像顶在裴司午脑袋上,他的皮肤染上了麦色,又裂出几道蜿蜒的痕。
夏季是比想象中难熬的,那时候的裴司午这才发觉,没有冰鉴、身穿铠甲的夏季,与过去几年不太一样。
那时的他正躺在一片半人高的草丛之中乘凉,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之时,忽地听见旁人交谈,这才知道翻过附近的北岳山,有一条清凉的小溪。
溪水清澈而缓,那时的裴司午浑身汗臭、粘腻不堪,光是听描述就心头痒痒的。
等二人走了,他也没了睡觉的心思,翻身起来,趁没人注意,便偷偷溜去了北岳山。
北岳山离夜兰近,裴司午虽知晓危险,但始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又实在是酷暑难忍,这才偷偷溜了过去。
直到太阳快要下山,裴司午才赶了回来。
他一身衣裳被洗了干净,烈日早已将其晒干,浑身上下除了发丝还在滴水,见不着丝毫狼狈的影子。
而营帐内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翟元正正在大声训斥当日看守的将士,嗓门之大,裴司午听的一清二楚。
“在你们眼皮子地下溜走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叫一个黄毛小子耍了?连个人都看不住,还指望你们顶个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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