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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他,鱼腹中的匕首,务必一击即中。”公子光的声音冷得像冰,“事成之后,他的母亲就是我母亲,我必以国士之礼待之。”
季禾躬身退下。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是专诸。他端着一个巨大的铜盘,盘中的鲥鱼烤得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鱼身上撒着葱花和姜丝,腹部的切口被巧妙隐藏。只有公子光知道,那鱼腹中藏着一柄淬毒的匕首,见血封喉。
“主上,”专诸的声音很平静,“我去了。”
公子光凝视着他:“你的家人,我会善待。无论成败,他们都将安享晚年。”
专诸笑了笑,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中更显狰狞:“我信主上。能为主上效力,是我的荣耀。”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走上台阶。公子光透过缝隙,看着专诸端着鱼盘,一步一步走向宴厅。那个身影坚定而决绝,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宴厅中,音乐暂歇。专诸低着头,端着鱼盘走向主位。他的步伐稳健,神情专注,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道菜,而是自己的命运。
两名侍卫上前拦住他,仔细检查了鱼盘,甚至用银针试毒。胥门衍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专诸的每一个动作。专诸面色如常,任由侍卫检查。
“退下吧,让专诸近前。”吴王僚挥手示意。他显然对这条色香俱全的烤鱼很感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专诸跪地,将鱼盘举过头顶。就在他即将把鱼盘放在案几上的刹那,变故突生。
只见他右手突然探入鱼腹,寒光一闪!一柄不及巴掌长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中,直刺吴王僚的心脏!这一击快如闪电,狠如毒蛇,凝聚了一个刺客毕生的修为。
“护驾!”胥门衍惊呼,但为时已晚。
吴王僚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下意识地想拔剑,但专诸的速度太快了。那柄淬过毒的匕首准确无误地刺入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的王服。吴王僚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鲜血从口中涌出。
几乎在同一瞬间,四把长剑从不同方向刺入专诸的身体。他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却用最后的力量将匕首更深地推进。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厅内大乱。乐师的乐器掉落在地,舞女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吴王僚的侍卫们冲向主位,但只见他们的君主已经气绝身亡,眼睛圆睁,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甲士们如潮水般涌出。公子光走在最前面,他手中握剑,神情冷峻。雨水从他的锦袍上滴落,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吴王僚已死!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宴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胥门衍拔剑欲战,但很快被数名甲士团团围住。短暂的混战后,失去首领的侍卫们纷纷弃械投降。公子光走到王僚的尸体前,静静地看着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脸。
十二年的隐忍,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他弯腰,从吴王僚腰间解下那柄镶有绿松石的王剑,握在手中。
“厚葬专诸。”他吩咐季禾,“以大夫之礼。还有,保护好他的家人,从今日起,他们就是我公子光的家人。”
雨还在下,但姑苏城的天,已经变了。公子光走出宴厅,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公子光,而是吴王。
三日后,公子光继位,是为吴王阖闾。
……
姑苏城外的江水汹涌澎湃,拍打着残破的堤岸。阖闾站在新筑的王宫高台上,远眺着这片他刚刚夺取的江山。吴国的王位易主,并未带来即刻的安宁,反而像这泛滥的河水一般,暗流涌动。他身着简单的麻布王袍,眉宇间刻着忧思,手中紧握着一卷破损的竹简,那是前朝留下的疆域图,上面标注着吴国的薄弱之处:东临大海,常受潮汐侵扰;西接楚地,边境烽火不断;南望越境,蛮族虎视眈眈。更不用说国内,粮仓空虚,荒地遍野,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大王,江水又涨了!”一名侍卫匆匆跑来,跪地禀报。阖闾转身,目光扫过台下泥泞的街道,几名百姓正扛着沙袋,试图堵住决口的河堤。他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心中暗忖:这王位,不是荣耀,而是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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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闾以雷霆手段肃清了宫廷。旧臣或逃或降,留下的多是些唯唯诺诺之辈,无人能献上安邦之策。他深知,吴国虽在先祖的经营下初显强盛,但内忧外患如影随形。若不尽快行动,这江山恐将倾覆。
“传令下去,明日午时,在宫门外设坛招贤。”阖闾对身旁的侍从吩咐道,声音低沉却坚定。“凡有才学者,不论出身,皆可前来。”
侍从领命而去。夜幕降临,姑苏城中灯火稀疏。在城西的一处破旧草庐内,年轻士人季礼正伏案疾书。他本是吴国边境的庶民之子,自幼好学,遍读诗书,尤擅水利工事。连日来的洪水,冲毁了他的家园,他只得寄居于此,靠替人抄写文书为生。
“季礼兄,听闻大王要招贤纳士,你可要去试试?”邻居老农推门而入,浑身湿透,显然是刚从不远的堤坝回来。
季礼抬头,擦去额上的汗水。“自然要去。吴国若再这般下去,你我皆成水中之鬼。”他展开一卷自绘的治水图,指点道:“姑苏地势低洼,江水常泛。若能在上游筑坝,分流导引,再修固下游堤防,可保数年安宁。”
老农叹道:“谈何容易!前朝也曾试过,却因耗费巨大而罢休。如今国库空虚,大王新立,怕是难啊。”
季礼目光坚定:“正因为新立,才有变革之机。我愿献此策,虽死无憾。”
同一时刻,在姑苏城外的军营中,将军武阳正巡视着残破的防线。他年约四十,面容粗犷,是阖闾旧部,随其征战多年。吴国的军防多以竹木搭建,经年失修,楚军若来袭,恐一触即溃。
“将军,西线哨探来报,楚军又在边境增兵。”一名副将匆匆来报。
武阳皱眉,望向西方。“传令各营,加紧训练,夜间多设岗哨。”他心中忧虑,吴军装备简陋,士兵多未经战阵,如何抵挡楚国的铁骑?他曾向阖闾谏言,扩建城防,却苦于财力不足。
次日午时,宫门外人声鼎沸。阖闾亲设招贤坛,坛上铺着红毯,坛下聚集了数百士人、工匠、农夫。有人衣着光鲜,侃侃而谈;有人衣衫褴褛,却目光炯炯。季礼挤在人群中,手持治水图,心跳如鼓。
阖闾登坛,环视众人,朗声道:“吴国危难,非一人之力可解。寡人愿开言路,纳良策。凡有才者,皆可上前!”
一名老者率先出列,献上垦荒之策:“大王,吴地多沼泽,若排水造田,引种稻谷,可增粮产。”阖闾点头,命书记录。
接着,工匠舒段呈上城防图:“小人擅工事,愿为大王筑坚城,以御外敌。”他演示了以夯土砌石之法,加固城墙。
季礼鼓起勇气,快步上前,展开治水图。“大王,水患为吴国大疾。臣观天象地势,愿督造水坝,分洪导流。”他详细解说,如何利用姑苏周边水道,筑坝蓄水,兼通航运。
阖闾听得入神,忽问:“需多少人力物力?”
季礼答:“征民夫万人,耗时三载,可成基业。然若能动员百姓,以工代赈,既可治水,又可安民。”
阖闾大笑:“善!寡人准了。”当即任命季礼为水官,总理水利。
招贤持续三日,阖闾采纳了十余策,涉及农事、军事、工事。他不拘一格,提拔寒门,如季礼、舒段等,皆授以实职。朝中旧臣颇有微词,阖闾却道:“才者无类,能用则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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