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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之被他夸得脸红,手上力道便重了些。捏完他的肩,又要去按他的脖颈。
见他这架势,梁焕可不敢让他把手放在自己脖子上,害怕肌肤的接触会给自己点火,就连忙说:“你的酒热好了,快去看看。”
陈述之把那壶酒拿下来,又翻出两个杯子,没见到水,就放在火上烫了一下。
他给自己和梁焕一人倒了一杯,浅笑道:“中秋节没法陪陛下过,就今日敬您一杯桂花酒,愿……”
愿什么呢?万寿无疆好像俗了点?中秋节应该阖家团圆,但是他家好像也没什么好团圆的?
最后他只得说:“愿陛下想要时就能有人相伴。”这个祝福实在是很土。
梁焕也举杯,却不知该还他一个什么样的祝福,才能配得上他的那句话。
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好的,他最后就说了句:“中秋节你去哪过?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去,想陪着你。”
陈述之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一句,到底还是勉强把酒喝了。嗯,温度正好。
“我得回去和父亲过。”
“那我也去。”
“啊?”
听到这个提议,陈述之吓了一跳。自己和父亲过节,梁焕也来算怎么回事?该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总不能还说是朋友吧?朋友无家可归只能和自己一起过节?
看到他这反应,梁焕也只好轻轻笑了两声,“我开玩笑的嘛。现在不能去,现在太早了,以后再去。”
陈述之愣愣地望着他,根本没听懂他的意思。
梁焕喝了点酒,兴致上来,像是在给他讲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贞贤三十六年我刚进宫的时候,突然没了爹娘陪伴,常觉得孤单,想家了就来这里。这一圈岩石好像人的手臂一样,抱着中间的屋子,我坐在屋子里便觉得安稳,好像周身有人保护一样。”
“这山原来叫怪石山,我就给改为抱岩山,这里便叫抱岩阁。”
听他讲到这些,陈述之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又不敢问的事:“陛下……为什么会在宫外长大?”
梁焕小口地抿着桂花酒,慢悠悠讲着:“我也是听说,我生母是先帝最得宠的妃嫔,我一出生她便去世了,所以先帝特别爱惜我。他是从储位之争中幸存下来的,害怕我被那些哥哥加害,就把我藏起来,扔到我爹娘那里去。”
“贞贤三十六年我十岁,他见我那些哥哥死的死伤的伤,就把我接回宫里。虽然过上了锦衣玉食万人之上的日子,可离开了爹娘,我还是不高兴。”
陈述之听着,一点点整理思路。他渐渐理解了那种感觉,一个十岁的孩子,突然被扔到陌生的地方,远离抚养自己长大的父母,那确实很难过。
梁焕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我十岁以前都如同寻常人家的孩子一般,从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反倒很会照顾旁人。进宫之后才开始学帝王做派,太晚了,我实在拿不起那个腔调。人前装装也就算了,要是跟你也要装,我会累死的。”
“所以,”梁焕盯着他看去,“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跪着?我是真看不惯。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怎么能跪我?”
旧事重提,陈述之不由得一愣。想反驳他,又觉得现在实在不是好时候,只得沉默。
一壶酒喝光,陈述之扶着梁焕,在岩石堆里绕来绕去,绕出了抱石山,又绕出了御花园。一直往南,经过东西六宫,最终到达未央宫。
未央宫里堆满了冰盆,竟比外头还要凉爽。二人一进来,卢隐便轻声提醒梁焕:“陛下,今日的奏折……”
“拿进来吧。”
梁焕下午便跑出门去,奏折便都堆在那里。待卢隐呈上来,他自己碰也不碰,全推到陈述之面前。
陈述之便明白了,好不容易自己在这里,他自然不会放过。于是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开始读。
他读时,梁焕还在一旁絮叨:“最近好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换做以前,我可能就全扔给两个丞相了。也不知何时起,我越来越不放心他们,凡事都要过自己手才觉得安稳,结果就平白给自己找了许多事情。”
听他说这些话,陈述之有种莫名的欣慰,状似随意地说了句:“这是好事。”
他讲完奏折上的内容,梁焕摆摆手道:“这本就写‘回去落实,一月后呈结果上来’。”
陈述之拿笔蘸了朱墨,和奏折一起递到他面前。
“你帮我写嘛。”梁焕又推回去,厚着脸皮道。
“臣不敢。”
梁焕只得拿回来自己写,还瞪了他一眼。
找了个空子,陈述之问:“您是在等什么吗?”
“别急嘛,再等等。”
二人处理完所有的奏折,梁焕又趴在陈述之身上睡了一会儿,终于等到卢隐过来报:“他们来了。”
梁焕睡得迷迷糊糊的,推了陈述之一把,“你快去。”
陈述之还有些不解,为何他不去只让自己去,待走到门口,看到进来的人时,就明白了。
两个侍从领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女子走进来,她身上无一件首饰,虽面上都是灰土,眼神却十分明亮。
“娴儿……是你吗?”
“哥!”
陈娴三两步跑到他面前,抓着他的手臂,喜极而泣,“哥……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陈述之才反应过来,梁焕把他叫到这里等这么久,就是为了给他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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