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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因合契投缘,往来不歇。
母知子。薛姨妈见二人情状不对,假托生病,将宝钗骗了回去。由此二人分离,只能暗下往来。
心意懵懂而自知,情缘初发而坚韧。
秋深寒重,潇湘馆的竹叶已染上霜色,风过时,簌簌如泣。黛玉病了,自那日宝钗离去后,她便恹恹不起,日日靠在榻上,咳声轻浅,却如针扎心。紫鹃急得没法,只劝她进些粥食,她却只摇头:“没什么胃口,你让我静静便是。”
夜半,风敲窗棂,雨丝斜入,打湿了案上诗稿。黛玉忽觉心口发闷,起身欲取茶,却见那日所写诗笺仍压在砚下——“竹影侵窗暗,茶烟绕案迟。忽逢知己语,心事不须知。”她凝视良久,忽生一念,将诗笺轻轻折起,折成一只纸鹤。鹤首微昂,双翼微张,竟似欲飞。
“你若能飞,便去蘅芜苑走一遭吧。”她低语,将鹤置于锦囊中,唤来紫鹃,“明日你去蘅芜苑,悄悄将这锦囊交给宝姑娘,只说是我随手折的玩物,不必声张。”
紫鹃迟疑:“姑娘,这……怕是不妥。太太们若知你与宝姑娘私相传递,恐有闲话。”
黛玉淡笑:“不过一只纸鹤,能有什么?你只说是我病中无聊,折来解闷的。她若懂,自然明白;若不懂,也无妨。”
紫鹃见她神色坚决,只得应下。
次日午时,宝钗正在房中翻阅《女则》,忽见莺儿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素色锦囊,道:“林姑娘的丫鬟紫鹃送来的,说是一点小玩意儿,给姑娘解闷。”
宝钗接过,打开锦囊,取出那纸鹤,轻轻展开。诗笺上的字迹清瘦如竹,墨色已有些淡,却依旧清晰。她逐字读罢,心头微颤,仿佛那夜潇湘馆的竹影、茶烟、低语,又浮现在眼前。
“忽逢知己语,心事不须知……”她轻声念着,指尖抚过“知己”二字,竟觉眼底发热。
莺儿见她神色有异,轻声问:“姑娘,可是林姑娘的诗不好?”
“不。”宝钗摇头,声音轻得像风,“这诗太好了,好得让人心疼。她病着,却还想着我,折一只鹤送来,是怕我忘了她。”
她起身,取来一张素笺,提笔和诗:
“鹤影随云去,莲心带月归。
莫愁春色晚,犹有暗香飞。”
写罢,轻轻折好,放入原锦囊中,对莺儿道:“你亲自送去,就说——我回她一只‘莲心’。”
紫鹃接过锦囊,归报黛玉。黛玉正倚榻看雨,闻言接过,缓缓打开。见诗笺上字迹端庄秀润,如其人一般温雅含蓄,读罢“鹤影随云去,莲心带月归”,忽觉心口一热,竟咳出一口血来。
紫鹃大惊:“姑娘!”
黛玉摆手,强撑笑意:“无妨。这诗……写得太好了。她懂我。”
她将诗笺贴在心口,闭目道:“云归月归,她终是归处。我这鹤影,终有可依。”
自此,锦囊往来不绝。或一诗,或一笺,或一幅小画,皆不署名,却字字有情。黛玉病渐重,却因这锦囊,竟有了几分生气。她每见鹤形,便知是宝钗来信;宝钗每见莲纹,便知是黛玉回音。
一夕,宝钗夜读至三更,忽闻外头雨急。她推窗望去,见潇湘馆方向竹影摇曳,灯火未熄。她凝望良久,提笔在一张诗笺背面,轻轻画了一株并蒂莲,又在旁题小字:“莲心不染,鹤影长随。”
她将画折成鹤形,放入锦囊,命莺儿即刻送去。
紫鹃冒雨接过,回至潇湘馆,黛玉已睡。她将锦囊置于案上,忽见那锦囊口缝处,竟用细线密密缝了一圈,线色如雪,针脚细密,似怕风将情意吹散。
次日,黛玉醒后见此鹤,展开一看,见那并蒂莲画得极细,莲心处一点朱砂,如血如泪。她凝视良久,忽道:“紫鹃,取我的绣绷来。”
她将那画轻轻覆于绣绷之上,以极细的丝线,沿着莲瓣轮廓,一针一针,绣入绢中。绣至莲心时,指尖微颤,线头竟染了血,她也不觉,只继续绣着。
紫鹃见状,劝道:“姑娘,你身子弱,莫要劳神。”
黛玉轻声道:“这莲,是她的心。我若不将它绣下,怕它会化在风里。”
她绣了整整一日,至夜方歇。那并蒂莲已栩栩如生,莲心一点红,如誓如印。
她将绣品收入锦囊,命紫鹃送还,并附一笺:
“针穿莲心不畏寒,线牵鹤影夜长看。
若教此意随云去,愿化清风绕你栏。”
宝钗接过锦囊,见那绣品,指尖轻抚莲心,忽觉一阵灼热,仿佛那血色已渗入她心。她将绣品贴身收好,对莺儿道:“以后,林姑娘的信,无论何时,都立刻送来。”
她立于窗前,望着潇湘馆方向,雨已停,月出东山,清辉如练。她低声念道:“黛玉,你我虽未言明,可这诗笺鹤影,早已将心事缝入锦囊。纵使前路风雪,我亦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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