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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厅里。
风尘仆仆的杨青策,没见到不成器的儿子杨严钧,他手下按着两份薄薄的验尸格目,隔着长桌问那头的亲侄:“真要军法处理严钧?”
“国有国法,军有军纪,罪既坐实,无所阿私。”杨严齐有些不敢直面叔父。
杨青策却没再说甚么,要去监牢里见那不成器的儿子,恕冬跟了出去。
厅里别无他人,杨严齐拿起两份验尸格目,对比着看了两遍,始终面无表情。
未几,她收起验尸格目出来,才迈出门槛,被躲在门边的女子吓得一顿。
“你在这儿,”杨严齐揪揪自己耳垂,道:“凶犯将要押回军里枭首示众,你要不要跟我走,去亲眼看着他伏法?”
躲在门边的女子病恹恹的,身体情况明显比昨晚初见时更加糟糕,一缕游魂似也:“不了,多谢。”
女子转身要离开,杨严齐像个狗皮膏药般跟上来:“她不在了,你难道还能在这里继续住下去?石映雪。”
被叫了姓名的人顿住脚步,警惕回头,死寂的眼眸剧烈颤抖起来:“你如何得知?”
“我又不是瞎子,当然会用眼睛看。”见石映雪肯搭理自己,爱才惜才的杨都统立马设身处地道:“斯人已去,物是人非,此地不宜久留,昂?”
若是换作几年后的石映雪听见这话,她当场就该翻给杨严齐个大白眼了,可惜当时的石映雪悲痛欲绝,万念俱灰,只能听见年轻的将官在她耳边叨咕个不停。
她听不清楚小将官叨咕的是个啥,总之她嫌烦,也迷惘,浑浑噩噩答应了跟小将官走。
她要亲眼看着杀人犯被绳之以法,她也受了小将官的蛊惑,要挺身而出,投身司法,为受害者主持个公道,为蒙冤者伸张个正义。
即便救不尽天下冤屈人,也要能救一个是一个。
听完杨严齐的故事,季桃初正好在书里翻找到自己需要的内容,整理着笔记问:“那也应该是石提刑和杨严钧不共戴天,和你又有何因果,杨严钧,又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季桃初没有刨根问底去探究故事里的死者,和石映雪究竟是何关系,但她想,她猜到的,和杨严齐避而未提的,是相同内容。
杨严齐面前的军报已经处理一半有余,昏黄油灯照得她眼睛疼:“你看你又急,我还没说完不是。”
就在杨严钧被押解回金城,要在辕门斩首示众当日上午,一队铁骑从奉鹿赶来,拿着大帅杨玄策的手书,提走了杨严钧。
石映雪闻讯,提了把刀,将铁骑拦在军营门口。
铁骑奉王命而来,提刀拦之,相当于一把刀架在老帅杨玄策脖子上。
石映雪要和杨严钧以命换命,被杨严齐拦下,并承诺会给她一个交代。
将石映雪托付给陈鹤衔照顾,杨严齐快马轻骑回奉鹿城。
王府,保仁堂。
老王君杨玄策要保杨严钧性命,“我儿不可莽撞,且不说京武关之变,你欠你老叔一条命,那治军也非一味依靠法纪军规,当还有人情世故。”
杨严齐从镫狼谷救出父亲,一路狼狈逃回京武关,没想到守关大将,堂叔杨群策却要趁乱杀死她。
若非亲叔父杨青策及时带兵赶到,杨严齐没法活着离开京武关。
至于杨群策要杀杨严齐的深层面原因,在此且先不提。
治军理政,杨严齐素来与父亲意见不合:“儿当然知道父亲之苦心,可若父亲耗费大半生经营下来的人情世故,不仅不能为我所用,还对我处处掣肘,儿又该如何是好?还请父亲指点迷津!”
杨玄策还是那句话:“端看我儿本事。”
离开王府时,杨严齐当着部分杨氏族人,和部曲亲兵的面,断发起誓,若再见杨严钧,二人必死其一。
听完故事后半段,季桃初合上书,伸了个懒腰:“你不回奉鹿,原来是这个原因,现在呢?若你故意回去,当面撞上杨严钧,会发生甚么?”
“我为何非要当面撞上他?”杨严齐笑着凑过来,“以命换命是最蠢的办法,上兵伐谋,想办法给他设个局就是。”
杨严齐这张脸好看得人脑袋发晕,忽然凑近过来时,季桃初紧张得嘴巴发干,不得不推开她:“若能十天半个月完成一个局,我对你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杨严齐乌黑眼睛里,摇曳着橘红色的油灯灯芒:“我没那么厉害,杨严钧也不蠢,我叫栖寒离奉了,三五个月回不来。”
“呦,”季桃初被她说得来了点兴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看戏不能白嫖,”杨严齐顺杆爬,指着那边的床榻:“我要和你睡。”
季桃初脸上火烧般的热,丢过来个纸团,喝斥:“你咋不直接睡窑子里呢!”
杨严齐接住纸团,笑得肩膀颤抖:“我是说和你一起睡,你想到哪里去了?哎呀,嗣妃满脑子想的都是甚么呀~”
又一个纸团狠狠砸过来:“老子满脑子都在想睡了你!满意吗?!”
季桃初头顶也要冒烟了。
杨严齐捧着纸团笑得要打跌:“满意满意,当然满意,要睡吗?我这就去洗干净自己。”
“滚!”嗣妃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紧闭的房门,转弯处的楼梯似也跟着颤抖起来:“杨肃同,你给老子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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