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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正楠站了起来,走到陈太身后,轻声细语:“陈太,喝口茶,息息怒啊,庄伯和竹叔都没必要骗您吧,他们都是很拥趸九爷当龙头的,您也是知道的。”他看了眼庄伯和竹叔,两人抽烟,庄伯不言不语,竹叔捏着小胡子,看了过来,道:“雯姐,不要搞事情啦,这事情仔细追究起来也是九爷不对,我是觉得他当龙头不错,但是这个龙头他说要当就当也不合规矩吧?我们又不是不选他,是推迟再选,他就不干了,再说,六爷当时死了还有没有半年?套一句古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陈太一咬嘴唇,刷刷签好合同,塞给了莫正楠,起身就走了,出门前扔下一句:“兴联是有卧底!九爷被抓就是那个卧底干的好事!泄露的账本!”
言太看陈太走了,也没久留,穿上大衣和莫正楠来了个热情拥抱后也和大家再会了。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卧底的事情上。
欣姐和竹叔道:“阿竹,昨天慈善晚会,你不是说遇到他们局长了吗,条子现在什么意思?”
竹叔神采飞扬,双手垫在了脑后:“放心,我们好,他们就好。”
“做条子的哪个不想打击犯罪?”庄伯不快道,“想到有老鼠,我就不爽,赚钱赚得都不爽。”
竹叔歪着身子在合同上签好名字,盖了印章,说:“你傻啊?我们是犯罪分子吗?我们是黑社会啊,是社会。”
他用力一推合同,文件夹滑到了莫正楠面前,莫正楠在陈太先前的位子上坐下了,欣姐签了字,和竹叔一前一后走了出去,留下庄伯还在抽雪茄,皱紧了眉头。
“庄伯不会在担心我把你们卖了吧?”莫正楠胳膊下面压着签好的合同,笑眯眯看庄伯。庄伯递给他一支雪茄烟,问他:“听说之前你去警局找过一个姓方的警察。”
莫正楠想了想,接过烟,说:“想起来了,是找过,当时我才拿到账本,研究了一晚上,总觉得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现在九爷人已经不在了,我说出来也无妨,我怀疑是九爷和康博士联手害死了我爸。”莫正楠拿着雪茄没动,他盯着庄伯,“我实在想不出能和谁说这件事,我怕找你们商量,你们和九爷的关系都那么好,万一……”莫正楠一搓鼻子,软着声音道,“我怕死,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就只好去找警察。”
庄伯眼神一凛,喷了口烟出来,转而叹息,低头拍了下莫正楠的肩:“唉,其实你可以来找我谈的。”
莫正楠问他:“我去找过警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庄伯看他:“你怕大家知道?”
“当然怕啊!我怕陈太怀疑我弄死了九爷。”莫正楠按着胸口,愁眉苦脸,”这个龙头真的不是我想当,庄伯那天你也看到了……”
“那天的事就别提了。”庄伯说,“我一个小弟昨天出来,说起那天在警局看到你了。”
他还道:“我没和其他人说。”
他瞥到桌上的合同,咬着雪茄签字:“这个龙头谁当都一样啦,人嘛,实际一点最重要,改天去我那里吃饭啊,西餐馆,你一定吃得惯。”
莫正楠叠声答应,送走了庄伯,他接到红虾的电话,红虾从新加坡回来了,打算先去给可乐仔妹妹敬柱香,再去花湾看看他奶奶。
红虾急赶慢赶,到花湾时天还是黑了,他揣着个蛋糕盒子冲上三楼,撞开了间单人病房的大门,上气不接下气地捧起蛋糕就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迟了迟了,婆婆,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病房里却很安静,没有人回应他,也没什么光,唯独床头一盏台灯亮着,床上被褥平整。床上没有人。
一个坐在窗边的青年男子抬起头看着红虾。
红虾关上了门,拖了张椅子抵在门后,他提着蛋糕走过去,轻轻地在柜子上放下了蛋糕,说道:“你疯了?”
他的声音克制,呼吸沉重,青年男子爱搭不理地稍推开了些窗户,垂头点烟,红虾把屋里的灯都打开了,一个箭步冲到青年男子跟前,唰地拉起窗帘,一把揪住青年男子的衣领,斥道:“我问你是不是疯了??!我奶奶住在这一间啊!你探病探错了病房!!”
青年男子眉眼舒展,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红虾愤怒更盛,手腕上使劲,几乎要将青年男子从椅子上提起来了,他从牙缝里往外挤出了个称谓:“方警官……”
“叫方sir啦,热络一点。”方兴澜扯出个笑容,嘴唇很快又紧绷成了一条线,他拍拍红虾的手背,道,“有事和你说。”
红虾甩开手,方兴澜才要站起来,却被红虾一把推回了椅子上,他按着他的肩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条子向黑社会学习啊,绑架人质?”
方兴澜道:“一个护士带她去了楼下活动室,庆祝生日,这一层不少老人家都去了,你放心,没人看到我进来。”
方兴澜撇开窗帘,往窗外抖烟灰,侧着脸说:“就算有人看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太子爷还主动去警局找过我。”
方兴澜转了过来,一笑:“不对,该改口称一声阿公了。”
红虾走开了,坐在病床上摸香烟。
“他算不算破了隆城最年轻阿公记录?”
红虾不响,也不动,烟叼在他嘴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尊石像的石头嘴唇里,默默地燃,默默地烧。
“你不回我信息,不接我电话,我还以为你干掉了九爷,莫正楠让你跑路。”方兴澜的双手扫过自己的裤腿,眼皮高抬,瞅着红虾道,“没想到是红老板生意作大了,没空理会我了。”
“你找我什么事?”红虾问道,鼻子里出气,把升起的烟雾喷远了。
“兴记最近是不是有大动作。”方兴澜说,“你才从新加坡回来吧?”
“我还去了越南,柬埔寨和泰国。”红虾说。
“榴莲进货啊?”
“不光太子爷找过你,九爷都找过你啊。”红虾瞥了眼方兴澜,拂去了掉在床上的灰屑。
“你什么意思?”方兴澜眼神一滞,卡了口痰,咳嗽起来。红虾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方兴澜捏着香烟,不抽了,问红虾:“你以为警察是做什么的?”
室内很亮了,红虾望住方兴澜,他的瞳孔颜色很黑,神色凝重,眼睛底下的黑眼圈也很黑,很重,他的年纪并不算大,额头上的皱纹,眼角的鱼尾纹,下巴上的胡渣,却一样不差,他的脸色也不健康,萎黄,油腻,嘴唇干裂,起了皮,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被焦油熏得黯淡,已经看不出皮肤本来的颜色了。他看上去十分苍老,和疗养院里的病人们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红虾找了个烟灰缸出来,放下烟,说:“他们怀疑兴联有卧底。””你怀疑我?”方兴澜追问他,“谁和你说我见过九爷的?”
“我怀疑你什么?”红虾两只眼睛死盯着方兴澜,眨也不眨,方兴澜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道:“九爷是找过我,谈康博士的事,他想推莫明从前一个打手出来结案,你也认识,就是你们兴联双煞里的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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