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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虾不语,方兴澜接着说了下去:“我是警察,不需要黑社会教我做事。”
红虾蹦出来句:“你和我打听过太子爷有没有可能当龙头。”
方兴澜眉毛竖起:“这我真的没想到,”说完他苦笑了出来,摇头道,“我承认莫正楠比九爷好说话。”
“还是好控制?”
这话显然刺痛了方兴澜,他不悦地指着红虾,话中含愠:“你说话最好先过过脑子!”
红虾站了起来,伸出根手指在空气中向地上戳了又戳:“方警官,你做事前也最好先过过脑子。“方兴澜靠在椅子上,撇过头:“你不相信我,事情就没法谈。“”你和九爷说过些什么?”
“什么都没说!”方兴澜声音一重,还强调了遍,“我见他三次,一次在我车上,一次在他车上,还有一次在海味轩,他介绍我儿子去读私立名校,我都没答应,我老婆还因为这件事要和我离婚啊!律师都找好了,明天我就去律师楼签字!“红虾暗暗掰手指,看了看方兴澜:“做警察就不要找老婆生孩子了。”
“警察又不是和尚。”方兴澜皱着眉,低声骂街。红虾还是很警惕,看看门口,又看看窗户,道:“你们局长和兴记的竹叔关系不错。”
方兴澜倒不避嫌,大方承认:“高尔夫俱乐部球友。”
红虾点了点头,方兴澜道:“警察就是警察,这一点你放心。”
红虾还是点头,下巴就快碰到胸口了,他重新拿起烟,夹在手指间,低头看着,说道:“等过阵子吧。”
“什么货要去新加坡中转?”方兴澜问道。
红虾说:“明爷的线人留下来的生意,东欧那边过来的,一批冷战时的遗留物。”
“什么时候到?”
“预计十九号。”
“到新加坡?”
“四分之三从新加坡转泰国,再周转去柬埔寨,老挝,缅甸,四分之一进隆城。”红虾走去把门背后的椅子挪开了,小声地讲,“莫正楠很谨慎,上家都是直接和他联系,传话传到我这里也是二手消息了。”
方兴澜也跟着过去,门上的四方形小窗户前掠过个人影,走廊上忽而多了许多脚步声和说话声,方兴澜大笑起来,道:“幸亏我找到你了!不然你奶奶就吃不上蛋糕啦!”
他话音才落,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小敏推着红虾的奶奶进来了,她看看方兴澜,又看看红虾,显然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了。红虾便笑着和方兴澜一握手,感恩戴德,送走了这个他的“大恩人”后,他才有空和小敏解释。
“我飞机晚点了,开车过来天都黑了,急急忙忙上楼,结果蛋糕放在车顶上忘记拿了,这个人给我送上来的。““他知道你在三楼啊?”
“他本来是要拿去护士站的,正好他要看的人也在三楼,我们俩遇到,我看到他手里的蛋糕才想起来忘了拿蛋糕。”
小敏抱着胳膊咯咯笑,弯下腰和红虾奶奶道:“婆婆啊,你看这个大头虾真是大头虾!不过还算好啦,他都没忘记今天是你的生日!”
红虾忙把蛋糕提过来,举在眼前给奶奶鞠躬:“奶奶生日快乐!”
红虾奶奶耷拉着眼皮,似是很困了,人却笑了起来,摸索着握住红虾的手腕,连声说:“好好,好,快乐,快乐。”
小敏兴高采烈拉过红虾,让他坐着,打开了蛋糕盒,拿了两个碟子切了两块蛋糕,她和红虾吃一碟,红虾喂奶奶吃一碟。奶奶食欲不振,勉强吃去了蛋糕上的半颗草莓,一点奶油就推说饱了,小敏服侍老人家在床上躺好,红虾去打热水,等他回来时,奶奶已经睡下了,小敏冲他使眼色,红虾蹑手蹑脚地放下水壶,和小敏肩并肩坐在窗台上吃蛋糕。
海绵蛋糕的夹心里有奶油,有鲜果,有椰果,还有泡过酒的鲜红樱桃,小敏悄悄地和红虾讲话。
“这个蛋糕好像我小时候吃的那种。”
“我奶奶喜欢吃这种,抹茶啊,芝士啊,巧克力,她都吃不惯。”
“我也喜欢这种啊。”小敏嘴唇一抿,笑得开心。
红虾问她:“对了,最近我的那个朋友……没来看过我奶奶吧?”
“像摇滚明星那个?”
红虾伸手在自己头发上比划:“他剪头发了。”
“好久没见到咯。”
红虾沉默良久,忽而叹息,说:“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偶尔会收到他的短信。”
红虾从花湾出来后沿着高速公路北上,路灯愈渐罕见,夜幕愈渐深沉,待到路灯绝迹时,红虾放慢了车速驶进一片山林,开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在山的深处,在茂密的丛林之中,他看到了一间占地颇广的两层别墅,木结构与多面巨大的落地玻璃混搭,造型新颖别致。
红虾停好车,从后箱拿了两盒肉干,一大包榴莲糖,走到了别墅门前。
别墅屋檐下装了感应灯,红虾一走过去,灯就亮了,他按了下门铃,等了阵,没有人来开门,他在门口放下了东西,看着大门说:“从新加坡带回来些特产,榴莲糖是之前你喜欢吃的那种,肉干还挺好吃的,放微波炉里热一下更好吃,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过了身,可没走出两步,他又调头回去了,拍了下门板,说:“觉哥……谢谢你还记得奶奶的生日……
“大家都很挂念你。”
门内没有声音,感应灯熄灭了。
费觉左手拿着枪,站在门后看着墙上巴掌大的显示屏,屏幕上什么都是绿色的:红虾的脸是浅绿色,他身上的衣服是墨绿色,他的车接近青草的颜色,车灯亮起来,像黑夜中飘浮的两团萤火虫。
费觉打了个酒嗝,吃力地抬起左手,捂住了嘴。他的嘴唇碰到枪托,手指碰到嘴唇。他的手痉挛似的发着抖。费觉垂下了手,庞大的萤火虫群飞远了,他拖着步子从门边走开了。
哪里都没有灯火,只有厨房的酒柜亮着点微光,费觉往酒柜的方向过去,他没在看路,脚趾撞到了餐桌,他抱着脚在地上蹲了好一会儿,就地坐下了。他把手枪随便地放在地上,瞟到近旁一只掉在地上的啤酒罐,费觉把罐子捞起来,捏了捏,晃了晃,仰起脖子,举高了啤酒罐就往嘴里倒。他大张着嘴,几滴残液沾湿了他的嘴,费觉吞了吞口水,扔开罐子,坐在地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正面对着一面落地玻璃,玻璃外头是一方游泳池,泳池再外面能看到些树,半边湖光。天花板上映出透明晶亮的波纹的影子,宛如一条条银色的缎带在他的头顶飞来舞去。
费觉慢慢躺下了,他的腿伸在长餐桌下面,先前被撞疼的脚趾紧靠着冰凉的桌腿,时不时上下磨蹭一阵。费觉在桌底摸到了一只烟灰缸和两根火柴,他挑了两根香烟屁股出来,点上了,抽烟。餐桌忽而震动,紧接着响起一串悦耳的铃音。费觉把烟灰缸拖到左手边,一整只左手都压在了满是烟灰和过滤嘴的烟灰缸上,继续抽烟。铃音停下了,没一会儿又响了起来。震动,音乐,震动,音乐,不停反复,直到那手机自己个儿从桌上震到了地上,不偏不倚砸在费觉肚子上。费觉低呼了声,按着肚子撑起身子,头一歪,吐了些黄黄白白的东西出来。吐完之后,他擦擦嘴,扶着餐桌站起来,走去厨房水槽边上,打开水龙头继续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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