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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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1页）

这时候夕阳西斜，暑气犹盛；四个人立在太阳光下，好像挥着汗晒太阳似的。大路上有两三个扛着农具的乡下人，口唱山歌，走将过来；似为四镖师奇装异服、怪模怪样所动，竟从大路上，折向泥塘这边走来。

没影儿魏廉人虽瘦，却更怕热，不住催问乔茂道：&ldo;怎么着，老乡到底是这里么？&rdo;

乔茂道：&ldo;谁知道呢！&rdo;手指着小树林、土岗子和这泥潭道：&ldo;这都对！就是那边土堡不像。我分明记得我被囚的那座荒堡，是在泥潭南边。你瞧，这南边倒是一片大空地。还有这泥潭也不对，我记得是一个泥潭，而这里却是两个。&rdo;

紫旋风闵成梁道：&ldo;那片泥潭是比这个大，还是比这个小？&rdo;乔茂道：&ldo;仿佛比这片大。&rdo;紫旋风嗤的笑了，向周季龙道：&ldo;人的眼没准稿子，乔师傅今天夜里再来看看，也许两片泥潭变做一片了。&rdo;

乔茂恍然省悟道：&ldo;我可真许是蒙住了。那天夜里一路急跑，也许我把两片泥塘看成一片了。不过这土堡……&rdo;

周季龙道：&ldo;你记得土堡在南边，不在北边，是不是你那天转向了？&rdo;

乔茂寻思道：&ldo;不会转向，我记得清清楚楚的，那座土堡地势很高，怎么这近处一块高地也没有呢？&rdo;这时，三位镖师一齐向乔茂催促道：&ldo;咱们别在这里发怔了，北边有村庄，咱们先往北边看看去。&rdo;

四个镖师在泥潭边讲究，那三个农夫戴大竹笠，肩荷锄头，已经走了过来，他们径到泥潭边，各将那农具放在泥潭水里洗泥。洗了又洗，很少停住手；扛了锄，又唱着山歌，奔北头走了下去。

在先，乔茂等对这三个庄稼汉，并不曾理会。直到他们走出十几步去，没影儿魏廉忽然赶上去，叫住三个农夫道：&ldo;老乡，等等走，我跟你打听点事。&rdo;

三个农夫一齐止步扭头，两下里对了盘。紫旋风陡然注起意来，这三个农夫，内中一人面色黄中带黑，鹰鼻子环眼，在这猛一回头之际，眼光一扫，十分尖锐。另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是个黑胖子，末一个是年轻人，细高个。魏廉上前拱手问路，三个人倒有两个一声不响，只让一个人答话。那黑胖子操着江北的乡音，答道：&ldo;你们做啥事情？&rdo;

魏廉道：&ldo;老乡，我向你打听一个地方。&rdo;黑胖子农夫道：&ldo;啥个地方？&rdo;乔茂等也不觉走了过来，道：&ldo;我们打听一个古堡。&rdo;魏廉接着说：&ldo;那古堡有很多狗，有菜窖，地窖子。&rdo;三个农夫齐声道：&ldo;哦！&rdo;还是那黑胖子答话道：&ldo;你问的这是啥话？你要打听地方，你要告诉我个地名呀！&rdo;魏廉赔笑道：&ldo;地名我们忘了；就记得那个古堡，有家大户，他家养着十几条狗，很凶很凶的。&rdo;

农夫翻眼把四位镖师打量了一下，忽对同伴笑了笑。那个鹰鼻子黄脸的农夫，忽然把锄头往地一拄，往前凑上一步，道：&ldo;你们四个人是干什么的？你们打哪里来，找的是谁？&rdo;这说话的口音却不是江北方言，不南不北，另一种腔调。没影儿魏廉说道：&ldo;我们打苦水铺来，要找一家大财主。我们是瓦木匠，给他做活的。他们管事人姓赵，我们只记得他家有好多的狗；那地势很高，院子很大，房子也多。偏偏我们忘了问地名了；我们转了向，找不着了。&rdo;

那个黑胖子一低头，忽然抬起头来，哈哈一笑道：&ldo;你找的是别名叫恶狗村的那地方吧。你们看！那边，那地方叫捞鱼堡。&rdo;（叶批：捞俞也。）却又自言自语道：&ldo;怪道来！今朝有两三起人打听捞鱼堡。我对你们讲，捞鱼堡上是有一家大户，养着好多的狗，专咬歹人，小毛贼都不敢傍它的边。那里倒是一块高地，后边有河，专钓大鱼，不钓小鱼，所以地名叫捞鱼岗，又叫鲍家大院。&rdo;

说罢，嘻嘻哈哈笑起来，笑得没一点道理。他随又望着四个镖师诧异的脸，说道：&ldo;你们四个人辛苦了，你们从苦水铺来，不认识地名，可怎么找人？我对你讲，那里那家大户很有钱，家产值个二十万，我们这里没有不晓得的……&rdo;

铁矛周季龙探进一步，双目一张，厉声说道：&ldo;他姓什么？&rdo;黑胖农夫还是那么一字一顿的讲道：&ldo;他姓鲍，喂！姓鲍，很有钱哩。二十万家私，一点也不假的。你们可是找姓鲍的？你要找姓鲍的，还是跟我们走；我们领你去，也不要你的谢犒。你们自己去，小心咬了狗腿。……不是的，小心狗咬了你们的腿。&rdo;紫旋风闵成梁陡然走过去，一拍这农夫，厉声冷笑道：&ldo;相好的，你姓什么？我看你一定跟姓鲍的认识，说不定你们是一家子！&rdo;

农夫笑道：&ldo;我么，我们自然认识的，我们是老邻旧居，这个不稀奇。你问我姓？我姓单，叫单打鱼。（叶批：单打俞。）我不仅种地，我也打鱼。都告诉你了，再会再会！&rdo;倏然转身，却又桀桀的一笑，唱起山歌来；与两个同伴且唱且走，也不回头，竟投北去。

乔茂、魏廉、闵成梁、周季龙四位镖师不由相顾愕然，八只眼灼灼的不约而同，一齐贯注在三个农夫的背影。容得相隔稍远，闵成梁狂笑道：&ldo;好大胆！咱们是碰上了，此行不虚！&rdo;周季龙也神情紧张的说：&ldo;好！既然碰上了，咱们是过去挑明了硬上，还是暗缀下他们去？&rdo;

紫旋风闵成梁此时大怒，对三人说：&ldo;还讲什么明上暗缀？他们简直是伏路兵，前来巡风诱敌。他们前路走，咱们就给他一个随后赶！&rdo;魏廉一捋腕子道：&ldo;对！&rdo;周季龙也说：&ldo;就是这样办。&rdo;

只有乔茂还在犹豫道：&ldo;我们就这样直入虎穴么？&rdo;闵成梁说道：&ldo;怕什么？青天白日，莫不说他们还敢活埋人不成？&rdo;四个人立刻拔步缀下去。那三个农夫头也不回，直往前走；正走着，忽又转了弯，竟不往正北，折奔北面上一条小道走去。约摸缀二三里地，魏廉咦了一声，叫道：&ldo;乔……&rdo;九股烟连忙拦住道：&ldo;瞧什么？&rdo;

魏廉忙改口说道：&ldo;瞧啊，瞧前边，你看那里可是鲍家大院那个古堡不是？&rdo;用手一指西北；紫旋风闵成梁、铁矛周季龙、九股烟乔茂，一齐顺手寻着。只见三四里外，竟有孤零零的一座土围子，地势固然不矮。那三个农夫且唱且行，竟奔土围子后面去了。同时又从东南面，看见两匹马，沿旷野飞奔，直进了土围子。马上的人戴着马连坡的大糙帽，穿短打，扬鞭疾行，马的皮毛又是紫骝色。

没影儿魏廉向紫旋风闵成梁、铁矛周季龙，暗打招呼道：&ldo;闵大哥、周三哥，你看人家布置的情形，实在不可轻视。这明明是知道我们已竟下来，这才又派出人，故意引逗我们上圈。我们明知道他们已有提防，可是我们势逼处此，又决不能示弱，还得跟着就上。&rdo;周季龙奋然道：&ldo;那是自然，咱们一定得上。咱们一个前怕狼，后怕虎，可就现眼到家啦。&rdo;

紫旋风闵成梁点头道：&ldo;不错，咱们哥们就是把性命都扔在这里，咱们也得往前闯。&rdo;又一回头，问乔茂道：&ldo;我说对不对，乔师傅？&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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