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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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九股烟乔茂一时无言可答，若说明知道是个圈套，反倒故意去钻，分明是不智。但如一退缩，当下就要叫同伴看不起。他吞吐着说道：&ldo;咱们要是今天夜里来探呢？&rdo;

紫旋风道：&ldo;可是就那么办，现时也得一道；准了，夜里才好来。&rdo;乔茂默然不语，只得跟着三人，一齐往这古堡走。这时斜阳西坠，日渐衔山。四个人脚下加紧，展眼间已到古堡前。紫旋风拔步当先，且不入土围子，引着乔茂等在古堡外面走了半圈。只见这土围子，高不过一丈四五尺。土垣上生着一丛丛荒糙。有几处土垣已经残缺了，用泥土苇糙现修补的；上面的垛口俱已参差不整。又有一道壕沟绕着，沟水已干；壕上仍然架着木桥，桥板半朽了。

木桥上正有两个人。一个穿一身紫灰布袄裤、白骨钮子，白布袜子，蓝纱鞋，正蹲在桥上。那另一个穿得倒整齐，绸长衫，衣襟半敞；手拿洒金扇，面色微黑，一脸风霜之色；站在那短衣人面前，比手画脚，似正说话。

紫旋风闵成梁瞥了一眼，抬头恰看到土围子上；隐然见正面垛口上，还有庄稼人打扮的一个人，头顶大笠，面向田野，很淡闲的看那夕阳落照的野景。

四个镖师绕了半圈，侧目注视桥上两人。两人依旧谈话，一点也不看他们。没影儿魏廉一扯九股烟乔茂，不带一点神色，徐徐的从古堡东边绕着走。紫旋风闵成梁、铁矛周季龙遂也不作一声，跟随过来。

将近桥边，九股烟乔茂故意落后，佯作脚下一绊，踉跄的往前一栽，&ldo;呀&rdo;了一声，险些没绊着，却把鞋踩掉了；偏着身来穿鞋，乘机侧目，一瞥这桥上的两人。哪知这两个人好像没理会来了人似的，连身子都没转，照样谈话。可是那个穿短衣蹲着的人，眼角闪光；斜往这边一扫，正也偷看乔茂。

乔茂慌忙把靴提上，紧跟上三个人走过去。四个人改从斜刺里往堡门走，相距已然很近了。紫旋风闵成梁昂然转身，直上木桥。没影儿却跨过壕沟；乔茂也跟没影儿从那平浅的旱沟跨过去。四个人分从两边来到堡前。

乔茂紧行几步，追上魏廉，低问道：&ldo;还往里么？&rdo;没影儿魏廉悄答道：&ldo;干什么不？&rdo;

就在这工夫，陡听见堡上垛口后有人大声道：&ldo;宝贝蛋，来了么？你小子倒真有料！&rdo;

乔茂吃了一惊，急仰面看。土围土垛口后，突然走来一个人。这人面向里，指手画脚的，好像堡内正有人跟他说话。紫旋风闵成梁、铁矛周季龙一点也不顾，一径过了桥，才把脚步放缓，容得乔茂、魏廉赶到，就用眼神示意。乔茂略略的点了点头。

紫旋风遂毫不犹疑，举步当先，直入堡门。刚刚的挨到堡门口。突从里面闪出三个人，短打扮，持木棒，拦路一站，把四人进路挡住道：&ldo;你们是干什么的？&rdo;紫旋风闵成梁却步一看，这三个人个个精神剽悍，不带一点庄稼汉气象。紫旋风微然一笑道：&ldo;借光，我们要进去找一个人。&rdo;

三人中一位四十来岁的汉子，把两眼一张，将闵、周、乔、魏四个人看了又看，道：&ldo;哦，你们是找人，我晓得了。&rdo;突然一板脸道：&ldo;你们找谁？&rdo;

紫旋风闵成梁道：&ldo;我们找一位老爷子，六十来岁，爱抽关东烟叶，手里常拿一根旱烟袋，可是铁杆的，劳您驾，有这么一位没有？&rdo;

那人一听，&ldo;唔&rdo;的一声，倏然变了脸色；身旁两个同伴也不由提起木棒来。但是紫旋风昂然不顾，只看定那人的嘴，听他回答。那人陡问道：&ldo;你找他干什么？&rdo;这一嗓子不像问话，简直是嚷起来了。

紫旋风不动声色，徐徐答道：&ldo;我们找他有点事情。我们是老主顾了，我们是承他老人家带口信招来做活的。&rdo;那人道：&ldo;找你们做活？……真是人不可以貌相。看你不出，你们手底下还会做活？我们这里也正找做活的哩，你们来了几个？&rdo;

铁矛周季龙忍不住迈了一步，插言道：&ldo;二哥，你别看我们这样，手底下管保比别人强。拾掇个什么，只要你点得出来，我们就做得出来。什么十万、二十万的大活，搁在我们手里，满不算什么。&rdo;说到这里，周季龙满脸上露出偾张的神气。

紫旋风向周季龙瞬了一眼道：&ldo;别打岔，咱们打听正格的要紧。我说二哥，费你心，这里有这么一位老者没有？&rdo;

周季龙把眼一瞪道：&ldo;你忙什么！人家不是问咱们来了几个人么？你瞧，人家向咱们打听人数，不是没有意思的，人家这是照顾你！你怎么不懂？&rdo;转脸向那人赔笑道：&ldo;二哥，我们来的人不多，就只七八十个，可是只要有活，一招呼三百、二百，要多少有多少。&rdo;

那人眨了眨眼，冷笑道：&ldo;才七八十人么？越多越好，可是不要吃材货。&rdo;

那人身边的两个同伴，一个是细高挑，三十多岁；一个是二十一二的少年，生得粗眉环眼，面圆身矮。这圆面少年突然出了声道：&ldo;相好的，你们眼下就来了四个人不是，你们是不是昨天才到李家集的？&rdo;

那个细高挑推了少年一把，眼望闵、周，指着魏廉、乔茂问道：&ldo;我说这两小矮个，也是跟你们一块来的？那个小脑袋怎么看着很面熟？他难道手底下也有活么？&rdo;

闵成梁冷笑道：&ldo;人不可貌相。&rdo;一拱手道：&ldo;我还是向你老打听；到底你们贵处，有这么一个使铁烟杆的老者没有？&rdo;那中年男子很镇定的说道：&ldo;你打听你们的老主顾，你可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rdo;

紫旋风闵成梁故意搔头道：&ldo;这位老者我们只知他姓鲍，名字可说不上。&rdo;

中年男子道：&ldo;你们算打听着了，这捞鱼堡真有这么一位姓鲍的老爷子，生平打鱼为业；可是他不常住在这里，这位老爷子本来四海为家……&rdo;说着不言语了，两眼盯着闵成梁。

闵成梁道：&ldo;这是怎么说的？我们来得不巧了，可是他的家住在哪里？你费心，领我们认认门，下趟我们来了好找他。我想鲍老爷子也许不嫌我们来找吧？&rdo;

那圆面少年立刻接声道：&ldo;怎么会嫌恶？人家还竭诚款待哪，就怕你们不肯去！&rdo;

中年男子道：&ldo;对了，告诉你，你们来得很巧。别看他常出门，今天可是正在家里。他说跟人有邀会，他正候着哩！这时候你们去找他，别提多好啦。这位老爷子别看家称二十万的大财主，他可非常好交，也真疼苦人，像我们全都受过人家的好处。你们四个真的揽了他的活，那可是你们的造化。&rdo;说罢，桀桀的笑起来，回顾同伴说：&ldo;我说，咱们就把他们四个人领了去吧！&rdo;两个同伴道：&ldo;怎么不领去呢？人家大远的寻来了，咱们难道连领个路都不肯，岂不教人笑掉大牙？来吧！相好的，我领你去。&rdo;少年过来一拍闵成梁，就要拉着手往堡内拖。却被紫旋风用手一拨，使了个八分力；那少年一龇牙，把手松下来了。

紫旋风闵成梁哈哈一笑道：&ldo;二哥，你别忙。我们大远的来了，一定要找上门的。不过有一节，我们承做他老人家这一票活计，我们也有头儿。我们不过是小伙计，手底下稀松平常；我们就想跟鲍老爷子面前讨脸，也怕他看不上眼，不肯答理我们哩。你们三位费心，只要把门户指给我们，我们回头就请我们头儿来。三天为限，我们头儿一定亲来。不过就怕人家不放心我们罢了。&rdo;说着也桀桀一阵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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