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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九九八十一难啊,阿弥陀佛。”
魏泽在摊开一地的行李箱中扒拉着东西,不知道从哪件开始收拾,然而这也止不住他的嘴,伸手拨了拨垂到额前的头发,又自言自语:“哎,得赶快剪个头发。”
夏镜原本在看文献,又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就时不时回几句话。
魏泽与头发搏斗无果,蹲在行李箱前叹了口气,干脆一屁股坐下:“哎,夏镜,听说你们老徐又有了一个新课题?”
夏镜无奈地回答:“不知道啊,你比我消息还灵通些。”
魏泽让他说得有点尴尬,因为这个消息显然是来自白宇。不过他还是继续说道:“刚启动的课题吧,还没人做。这学期不是得开题了吗,你要不要去问问你们老徐?不过这种新课题,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嗯,多谢。”夏镜知道他是好心,不过他早打算跟着杜长闻的课题做毕设,也就不大关心这个,随口答道:“开题还有一段时间,我再看看吧。”
“嗯。”魏泽没有多说,转而问他:“你哪天返校的?”
夏镜犹豫片刻,说了实话:“我没走……不方便回家。”
魏泽倒是没多想,只道:“你一个人在宿舍过年啊,这地方还冻得跟冰窖似的,可怜了,这几天不好过吧?”
夏镜回答:“挺好的。”
第13章
徐磊的新课题,魏泽是随口一提,夏镜压根没往心里去,更不用说去问徐磊了。
然而这学期第一次组会后,徐磊就单独留了夏镜谈话。
“今年就要准备毕设开题了,留你就是问问,有想法了没有?”徐磊在沙发上坐了,笑微微地伸手一指:“来,坐下说。虽然你平常没有参与咱们实验室的课题,但我是你的导师,你的毕设我是很关心的,也是会辅导的。你在毕设上有什么想法,尽管和我讨论,可不要不好意思啊。”
一番话下来,夏镜觉得自己几乎一张口就该道谢。
想了想,他如实回答:“目前还没有具体的思路。”
徐磊立刻“哎”了一声,语调介于关怀和提醒之间:“现在就该考虑起来了。虽然说着急也不着急,但早点做准备,免得中途出什么岔子,你说是不是?”
夏镜点头。
徐磊便道:“刚才组会上也说了,实验室有了新课题,我想着,你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从这个课题入手来准备毕设,你觉得呢?”
夏镜觉得不好。
要说理由,他有很多。
他早就打算做杜长闻的课题了,也跟着贾依然熟悉了许久,犯不上做一个陌生的课题,再说,他在杜长闻实验室待的时间远超过徐磊这边,毕设做实验,大概率也是在杜长闻的地方做,用别人的仪器和资源替徐磊做课题,他觉得不合适。如果回来用徐磊的资源做毕设,又多少不便。
徐磊是他的导师,但不能默认他就要做徐磊安排的课题。
“不着急。”见夏镜不说话,徐磊倒是笑了:“不着急啊,我就是给你提供一个选择,你可以先想想。”
夏镜是打定主意要跟着杜长闻的课题做毕设的,只是不知道如何对徐磊说,徐磊让他想想,他也就答了“好”。
徐磊没再说这件事,转而问道:“你在杜老师那边,做些什么工作?”
“编程,处理数据,也帮忙做些实验。”
其实还有一些别的杂活,例如负责实验室咖啡的采购——这件事在他来之前是朱晴负责,自从有一次杜长闻发现咖啡日期不够新鲜后,夏镜就主动揽下了这个活。
徐磊笑道:“挺忙的吧?撑不撑得住?”
夏镜笑了笑,回答道:“还好,不是特别忙。”
“那就好。”徐磊也没打算细问:“毕设选题要尽快定下来,有什么想法就来跟我说。不然以后忙起来,你顾不过来的。”
夏镜接受了这个说法:“嗯,我知道了。谢谢徐老师。”
夏镜自己也希望尽快开题,所以这天之后,就开始思考毕设的选题。不过看文献和实际做研究是两回事,别人已经做出来的研究,看着总是清晰流畅,好像很顺利似的,而自己从头开始构建时间假设的时候,才明白有多难。
更让夏镜感到无措的是,杜长闻的严苛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个多月的时间,单是选题报告夏镜就调整了六次。
每一次都被杜长闻挑出错漏。
他像精准的尺子那样打量夏镜所写的每一个细节,从过往文献综述的爬梳,到研究假设的建立,再到选题的创新价值。有时候夏镜心里也会升起怒气,将杜长闻的严厉视为挑刺,而又在下一秒承认杜长闻并没有错。
有时他又想,杜长闻竟然有耐心反复指导,也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到底谁更痛苦。这份理解又会在下一次被杜长闻否定时变成埋怨——为什么要有这么高的要求,只要能毕业不就好了?
但是这话夏镜说不出口。
他的身体在图书馆和实验室之间来回奔波,理智在愤怒与挫败之间来回腾挪。
时间仿佛被拨快了的指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这座城市的冬天本来就短,像个虚晃一枪的手势,冷是冷过了,却来不及带走阳光和绿叶,就被匆匆赶来的春天取代。
这天上午,夏镜在实验室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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