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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勇那面腰牌果然很有用处,杨华想起那天通过禁区边境的卫所情形,还在觉得好笑。
他亮出腰牌,卫所的队长毕恭毕敬的请他进去。但这个久历戎行、老于世故的队长对他并非毫没怀疑。
杨华扮成一个中年汉子,他的三师父丹丘生所学甚杂,也曾传他改容易貌之术,化装倒是没有什么破绽。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举止言谈,总还是免不了有些“稚气”。御林军的军官乔装打扮并不稀奇,但那个队长却不能相信一个这样年轻的人能当上御林军的军官。
杨华发觉对方似有怀疑,便即炫露武功,队长给他敬茶,他把茶杯轻轻一放,桌面出现凹痕,队长这才相信他是凭着惊人的本领被选拔作军官的。当下便要亲自陪他前往驻守当地的清军提督大营。幸亏杨华也够机灵,诳说自己是负有秘密的任务前来小金川明查暗访,不便公开露面惊动众人。那队长半信半疑,只好由他自去。
不过杨华说是要“明查暗访”倒也不假,他要结交义军朋友,要查访他母亲的坟墓坐落何方。
但一个多月过去了,他的暗访明查,却是毫没结果。小金川的百姓谁不害怕碰上清兵的鹰犬,谁不害怕“通匪”的罪名。哪敢相信一个脸孔陌生的异乡人?
杨华在小金川各处浪游,这一天恰好来到贺铁柱那条山村。他发现有一小队骑兵上山,好奇心起:“清兵怎的会跑到这穷山沟来,又没油水可捞?”心中已是隐隐猜想得到,清兵很可能是来“办案”的,他们要缉捕什么人呢?
于是杨华仗着超卓的武功,在山头瞭望,看清楚了清兵的去向,便即暗地跟踪。
破屋子里,那个军官高高举起皮鞭,喝道:“你招不招供,我数到一个三字,你还不说,我可要打你的婆娘了!一,二……”
一个“三”字尚未说出口来,陡听得霹雳似的一声大喝:“住手!”随即听得乒乒乓乓的声响,板门倒塌,守在门口的两个卫兵给摔出一丈开外。此时围在外面的兵士方始哗然大呼。
不用说来的乃是杨华了。他是以闪电般的身法穿过人丛直闯进来的!
屋内两个兵士慌忙挥刀斫他,哪知两个上去跌了一双,额头血流如注!原来他们和那两个守门的兵士一样,都是给杨华用“沾衣十八跌”的上乘内功跌翻的。但由于他们挥动长刀,刀锋反卷回来,伤了自己,吃的亏是更大了。
那军官本领平常,见机却是极快,一看就知杨华的武功远胜自己,登时心生毒计,不去抵御杨华,却把皮鞭套住贺铁柱的脖子。杨华震翻士兵,闯进屋来,来得已经是非常之快了,但还是迟了一步。
军官喝道:“站住!你动一动,我马上就勒死他!你要不要你同党的性命?”贺铁柱的性命在敌人掌握之中,饶是杨华武艺高强,也是不能轻举妄动了。
好在他身上藏有李大勇那面腰牌,瞿然一省:“用力不成,何不用智?”
他掏出腰牌,朝着那军官一晃,喝道:“混蛋,什么同党?瞧清楚点,你认不得我,也该认得这面腰牌吧?”
这个军官本来是驻在小金川的清军提督的卫士,自然认得御林军的腰牌。
还有一层,杨华通过小金川的卫所之时,是谎称负有秘密的任务的,此事早已由卫所的队长禀报大营,这个军官也是知道的,此时突然看见杨华手持这面腰牌,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
“是,卑职混蛋,卑职有眼不认泰山,请大人恕罪。大人有何吩咐。”
“放开他们,跟我出去,我有话要和你说!”
军官思疑不定,但心里想道:“他是御林军的军官,奉了密令而来,他要我如此,想必有他的道理。”是以虽然还有怀疑,却也不能不依从杨华的吩咐了。
那两个受伤的兵士爬起来,忍着疼痛,敢怒而不敢言。军官骂道:“混蛋,你们得罪贵人还不知道,通通给我滚出去!”另外两个未受伤的兵士连忙将他们扶了出去,到了外面,方敢给他们裹伤。
走出山沟,军官战战兢兢地请问杨华:“这姓贺的通匪有据,听说他和‘匪首’孟元超还是有特别交情的呢!不知何以要卑职放他,敢请大人明示。”
杨华喜出望外,心里想道:“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脸上却丝毫不露,淡淡说道:“你不明白?你听过放长线钓大鱼这句俗语吗?”
军官恍然大悟,说道:“哦,原来大人是要留下这个姓贺的才好慢慢侦查他的同党?”
杨华说道:“不错。你难道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的脾气,他们吃软不吃硬,你和他们硬来,什么也得不到。”压低声音跟着在军官耳边说道:“我可以把秘密告诉你,我奉命来此,就是要暗中侦查‘匪军’留下来的重要人物,刚刚找得这条线索,又给你破坏了!”
这军官虽给杨华责骂,但杨华肯把“秘密的任务”告诉他,却是令他受宠若惊了。
“大人恕罪,小的实是不知。这次跑来捉人,也是奉了上司之命的。”军官也连忙压低了声音,向杨华再次求饶。
杨华说道:“不知不罪。不过毁了这条线索,咱们可得想法补救才行。”佯作想了一会方始继续说道:“叫你的部下先行回去,你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我有办法补救。”
军官怔了一怔,好像犹疑不定。杨华说道:“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军官讷讷说道:“没、没什么。不过,‘军门’限我今日日落之前回去缴令。”
杨华淡淡说道:“我能叫你帮忙,自会替你担待。你要是信不过我,怕我耽误了你的公事,那也随你的便。”
军官要的正是杨华替他担待这句说话,利令智昏,心里想道:“军门决不能不买御林军的情面,我巴结得上他,恐怕比跟随军门的好处更大。”于是连忙说道:“大人言重了,‘帮忙’两字卑职怎当得起,多蒙大人不弃,卑职得为大人执鞭随镫,于愿已足。”
杨华哈哈一笑说道:“好,那就跟我走吧!”
贺铁柱夫妻死里逃生,身上的束缚也都解了。但恐惧的阴影却还罩在他们头上。
“柱哥,想不到咱们竟能逢凶化吉。打伤官兵那个人不知是何等样人;鞑子的军官对他也似十分害怕。”猎人的妻子说道。
贺铁柱却是毫无喜悦颜色,摇了摇头,说道:“你莫想得太天真了,什么逢凶化吉,只怕大祸还在后头呢!你不听见那个狗官口口声声叫他做什么大人吗?”
“我就是不懂这个道理,”妻子说道:“他们既然是自己的人,为何他反而帮忙咱们痛打官兵?”
贺铁柱苦笑说道:“这有什么难懂,不过是变换一下‘戏法’罢了。用钢刀可以杀人,用糖衣包着的毒药同样也可以杀人。不同的只是,用糖衣包着毒药很多人就会甘心情愿的吞下。总之,是鞑子的官儿,咱们就不能相信。”
妻子说道:“也许他是义军的朋友,却冒充鞑子的官儿呢?”
贺铁柱笑道:“你越发想得不近情理了,除非他杀了那个狗官,我才能相信他。”
“那咱们怎办?我现在有气没力,要跑恐怕也跑不动。大哥,你逃跑吧!”
“那些强盗不会就此罢手,一定还在外面侦察咱们行动。莫说我不能抛下你不管,就是我要逃跑,那也只是自投罗网。倒不如等他们再来,拼得一个就是一个。”
妻子柔声说道:“对,咱们不受骗也不受吓,大不了是个死,夫妻同日死,那也很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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