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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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1页）

白朗是儒将，俊朗的容貌，温雅的举止，只要不上战场，便是文臣的气度和风范。此人脑筋灵活，思虑周详细密，言谈睿智不浮夸，若非此时战场上有帅将之分，平日里他与无颜本是相谈甚投缘的兄弟。白氏一族在齐地位极高，除昔日那风华盖世的独孤家族外，齐国第一世家当属白门。

我煮好茶，捧着茶杯递给白朗时，不知怎地突然想起豪姬口中的祖父娶白氏为后的事。其实白氏和独孤清皆非我的亲祖母，祖父前后有二后，元配早死，生父王、王叔、姑姑夷长。白氏为后时，想必那时的祖父年也过不惑了吧。看豪姬痴狂的模样，我信祖父和她当日一定有情，有情却舍而求白氏，当真是负心这么简单麽？还是，因为那天下为之倾绝的独孤家族气焰太过张扬难控……

我想得入神，倒茶给无颜时，一时不慎，茶水溢出湿书案。

无颜握住我的手，皱了眉，气得笑：&ldo;喂！你又在想什么？我绘好的阵图全被你的茶给毁了。&rdo;

我赶紧放下茶壶，卷袖擦擦，满脸歉意。

无颜叹气。

白朗望着我发笑。

&ldo;偃月阵图？&rdo;我垂眸盯着案上的卷帛，看了一会，忽地心念一动，忙道，&ldo;侯爷别气，我再给你绘一张好了。&rdo;

&ldo;算了，绘好也无用，不得其根本，怕是没人看出其中的奥妙，&rdo;无颜咳咳嗓子，不再理我，扭过头去看白朗，&ldo;景姑浮的鬼马骑兵到哪了？&rdo;

&ldo;已过第四道防线，正被第五批阻截军队缠着。&rdo;

&ldo;前四道死伤多不多？&rdo;

白朗斟酌一下，答：&ldo;不多。侯爷您下令许围许堵许困许拖不许真刀实枪地战，就是打，也是虚晃，打不过便逃，所以将士伤亡极少。倒是景姑浮，被磨得脾气火爆，跳脚喊娘，可惜却也无用。&rdo;

我听着觉得好笑，想想景姑浮被缠得缓慢前进的焦躁心情便忍不住弯唇。

碰上无颜，任你是天上神仙，地下阎罗，再有本领再厉害，还是照样被算计得一筹莫展。

心中莫名地觉得骄傲，我舒口气，扬了扬头。

无颜抬眸看我，微微一笑，不语。

帐帘大开，冷风夹着湿润的雨气扑入，吹拂茶盏上的蒸腾热气，满帐溢绕起幽幽茶香。我伏案细细绘着阵图，无颜站在一边静静地看。

白朗望着帐外大雨，踟躇：&ldo;这雨如此大，今日未时当真要开战？&rdo;

无颜斜眸，笑：&ldo;怎么，你不愿打头阵？&rdo;

白朗神色迟疑，唇边笑意有些僵：&ldo;侯爷要末将打头阵，末将本喜不自胜、义无反顾。可……要我故意败逃他湑君……末将的确心有不甘。&rdo;

无颜点头，话语淡淡：&ldo;你既不愿，我也不勉强。再派他人去即可。你回金城，从此照顾王上。&rdo;

&ldo;侯爷！&rdo;白朗起身，脸红，&ldo;末将战！&rdo;

无颜看着他。

白朗咬牙：&ldo;我杀他百人再佯败。&rdo;

&ldo;我只给你两千骑士。&rdo;

&ldo;就算单身过汉水，末将也能杀他百人。&rdo;

无颜笑了：&ldo;想杀人？不急，今夜子时我让你杀痛快。午后之战，败要有败的架势，打一场战小赢还不容易？小赢之后呢，气是出了，却没了大局。佯败也要有佯败的模样，你白将军英勇无匹，一口气杀他百人你过了瘾，别人却当你是恶魔，到时你就算逃得再远，再落魄，怕也没有一个梁军敢追来汉水这边了。&rdo;

我搁下手中的笔，吹吹锦书，拿过茶杯喝口茶，问他：&ldo;为何要引梁军过河？&rdo;

无颜侧眸看帐外雨帘，默了一会，方道：&ldo;蒙牧已带五千禁卫精锐占据汉水之上。十万袋沙石堵住上游水流，所以……&rdo;

&ldo;所以今春虽大雨，汉水水汛却迟迟不至。&rdo;白朗眸色一动，恍悟。

无颜笑，微微敛眸：&ldo;非迟。未到时候而已。&rdo;

白朗大喜，揖手请命：&ldo;末将战。战败而逃，势必引他梁军过汉水！&rdo;

无颜想了想，补充道：&ldo;雨水既大，必湿盔甲而重负荷。逃回时，切记命全军解盔甲，轻骑驰回方能有雷电之速，不然，到时被大水冲走的，有可能就是你的手下了。&rdo;

&ldo;末将知道。&rdo;

我担心：&ldo;丢了盔甲，不怕梁军背后袭人？&rdo;

无颜垂眸，耐心解释：&ldo;北人善骑，南人善射。梁军弓箭遇潮松弛，箭镞钝，而且也射不远。依计而行，必然无碍。&rdo;

道理我也明白，就是忍不住心中担忧而已，见他说得这般肯定，我点点头，放下茶杯，继续画偃月阵图。

月圆天阵十六，四为风扬，其形如盘旋，为阵之主，为兵之先，善用三军，其形不偏。

月弯风无正形，附之於天，其意渐玄幻，风能鼓物，万物绕焉，阵能为绕，三军惧焉。

月消天地后冲，云主四角，冲敌难当之，潜则不测，动则无穷，阵形赫然，三军莫当。

渐渐地，我似悟出了一些头绪，虽分散，却慢慢在脑中成形。

创此阵者，实乃天人。我感叹，继续寻思破解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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