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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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2页）

白朗步出帐外自去点军准备。无颜静默一旁看我画图，半响，他奇道：&ldo;我原不知你会奇门遁甲。谁教的？&rdo;

我心中一跳，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笔端停滞下来，一时说不出话。

&ldo;怎么？&rdo;

我郁闷地垂头，脸快贴在书卷上：&ldo;没人教我。&rdo;

无颜笑了，拉我起身：&ldo;丫头这般聪明，竟能自学成才？&rdo;

我抬眼望了望他，而后眸光一避，逃开他的视线。

&ldo;无颜……&rdo;

&ldo;说。我想听实话。&rdo;他勾指挑起我的下巴，目色悠深静睿，看得我愈发心慌。

&ldo;晋穆他……&rdo;

无颜扬唇，眸间忍不住一暗：&ldo;原来是他教的，难怪。&rdo;

&ldo;不是，&rdo;我抱住他，脸藏在他胸前，任那冰凉的锁甲璃络生生刺激着我的肌肤，冻得我心中寒气直窜，&ldo;楚丘之议时，因为楚桓要你归楚，爰姑求救于我。我无法，只得找晋穆帮忙。他当时给我两卷书简……书简一半是楚桓乔装充夏国先太子珩第一谋士唆使其叛国反宣公、裂变夏国的证据，还有一半，却记载着术数八卦乾坤阴阳之学。我闲来无聊，又兼好奇，便顺道读了读那奇门遁甲的内容，虽不知全解，却也通晓了一二。&rdo;

&ldo;竹简呢？&rdo;

&ldo;楚桓烧了。&rdo;

无颜叹气。

我放开他，扬了脸，望着他的眼睛：&ldo;不过我都记得。你要，我便给你写下来。&rdo;

无颜眸色一动，沉吟：&ldo;现在不要。以后……说不准，或许有用。&rdo;

&ldo;那战完回金城，我就给你抄下。&rdo;

无颜点头，眉尖却依然紧拧，眸光沉了沉，暗黑如夜。

我转转眼珠，奇怪：&ldo;你觉出有什么不妥？&rdo;

无颜思了思，侧眸瞅我：&ldo;依我看，楚桓并不懂奇门遁甲之道。&rdo;

我蹙眉：&ldo;可他那日应承了所有罪孽，那竹简不是他写的，还能有谁？&rdo;

&ldo;所以说奇怪，&rdo;无颜摇摇头，沉思，&ldo;还记得楚丘时聂荆说楚桓派使先晋穆一步找到伏君，劝其南下帮故国的事麽？&rdo;

&ldo;记得。&rdo;

&ldo;楚桓派使前去，然后鬼马骑兵便出了南疆。依伏君的性子来说断不可能这般慡快决绝……你不觉得其中有诡异麽？&rdo;

我又不识伏君。我摇摇头，迟疑：&ldo;你怀疑……&rdo;

无颜苦笑，叹气：&ldo;怀疑什么，我也不知道。&rdo;

我抱住他，安慰：&ldo;别想了，反正目前那事与齐无关。打好眼前的仗要紧。&rdo;

&ldo;丫头说得不错。眼前事要紧。&rdo;

西陵绝战

午时过后，雨渐小。

帐外如珠琏坠落的大雨不再，雨丝渐细，细到缠绵悱恻地一点一滴轻轻飘洒，微风拂过，细雨悠悠荡荡，洗过地上的嫩糙绿叶，洗过守在行辕外将士的铠甲，洗过冰凉锋锐的槊刀……利刃上，雨水映着寒芒显得愈发晶莹纯透，白线一道道，静静滑下。

西陵春雨，居然在这一刻昭示出了几分南地别样闲暇霰淡的意味来。我抬眸看了许久，然后瞥了瞥一旁和诸将军商量战事的无颜，听着他们那决绝果断的战事部署，念光一闪，便不由自主地想象到在那部署之后的硝烟烽火、血流弥漫……我摇头，忍不住心中感叹：此时南梁山河意境至柔至美至清雅，却无人可知片刻后，那充斥天地的将是能令苍穹失色、令黄泉无伤的至刚之杀戮、至绝之悲惨、至殇之哀悼。

我信无颜，所以西陵城必破。而西陵城是南梁北番屏障，一里之厚，可动千里之权，堪称梁国&ldo;咽喉&rdo;之绝境险地。若西陵城破，那南梁都城郾的灭顶之时指日可待。

只是这乱世纷战，情义又知几何？

脑中陡然浮现出一模糊清雅的白衣身影，我垂首，心底隐隐一恻，眼睛盯着案前香鼎，独自默了半天。

少时军战之事商定，有膳食送入行辕，诸将离开，我和无颜潦潦用过后，他出帐点兵誓师，我留在行辕内继续琢磨偃月阵图。图已绘好，阵法的布局玄机大都猜透，只是如何破阵……我伏案仔细思索，眯了眼，凝神一会后竟不知不觉地就这么闻着书案上缓缓燃烬的龙涎香气睡了过去。

一觉昏昏。

沉沉寐思中，冷不防耳边有鼓号轰然大作，满营铠甲相击的铿锵声蓬勃震撼。心跳惶惶下，我猛然惊醒，寻思：莫不是……已开战了？

虽惊，然而眼皮依旧倦怠不堪，努力了半天，却仍是闭得紧紧。

鼓声嗡嗡，号角长鸣，帐外的士兵们时不时整齐爆发出冲天呐喊。酣畅淋漓的呼喝气势下，有铁蹄踩地的重踏声由远至近，伴随着长剑齐齐入鞘的犀绝、鞭策急急划破雨水的倏然、铠甲零乱掷河的啪嗒，群马嘶吼，那气焰，纵使眼不见，也知其奔驰迅疾、卷风而归的雷霆架势。

我握紧了拳，咬牙，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光亮，我转眸看看四周，却见行辕里已无他人。而我自己，闭眼之前分明还伏首帅案，如今却不知怎地就这么自帅案后躺到了一旁的软塌上，身上还盖着那本该由无颜披在身上的白色斗篷。我蹙蹙眉尖，侧眸瞧了瞧帐旁角落的漏斛，算算，未时早过，而申时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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