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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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我的希望是，检讨自己的时候，一定要打退一切关于过去成绩的回忆，推翻架子，脱下裤子，离开自己，采取一种客观的态度……如果不能自我批评，或做得很不彻底，那就一定要有批评来帮助他。

这实在已是一种威风凛凛的&ldo;帮助&rdo;了。

陪绑性质的舒芜自然领略到这一种威压，并在半个世纪后将这威压传递给我们来感知，让我们惊悸之余，既庆幸自己，又悲悯那些前辈：20世纪中国实在是太动荡了，他们的一生真的是一场冒险啊!

不知道为什么舒芜晚年选了周作人作为他的研究对象。这几天看他写于90年代初的《周作人的是非功过》一书，常常佩服到叹气。太有才了!周作人岂是容易懂的?舒芜却条分缕析地把他研究透了。他有&ldo;抚哭叛徒的吊客&rdo;的情怀，自信能够把科学的态度和正义的怒火很好地结合起来，&ldo;不让一切功绩和成就无意义地成为悲剧的殉葬品，留下来参加新生的过程。&rdo;当舒芜写下这些句子的时候，是否也隐隐存了一份奢望，寄予未来的研究舒芜的人们呢?

大哉陶子

去合川开路翎研讨会，从重庆机场乘巴士走高速，经过一个叫做&ldo;草街&rdo;的地方，蓦然望见路标箭头指向&ldo;陶行知纪念馆&rdo;。车上人齐呼：这里要去看一看。回程路过，会议主办方就安排车子拐个小弯，参观陶知行纪念馆。

那馆坐落在草山荒野之中，像个寺庙，门前有两个放生池，有水的池中有鱼没鱼，未得细看，另一池中莲叶田田。遥想抗日烽火中流民生之艰辛，其中的难童失家失学失怙，能在陶知行创办的育才学校学习生活，的的确确是到了福地。

说陶行知是当代孔夫子是不为过的。

在那样艰苦条件下办学，而且获得成功，现在全国的育才学校都是由草街这个&ldo;育才&rdo;而来的。纪念馆中随处可见镌刻的陶知行语录，都是感人肺腑的箴言：

&ldo;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rdo;

&ldo;以教人者教己，在劳力上劳心。&rdo;

&ldo;义则居先利则居后，敬其所长恕其所短。&rdo;

&ldo;敢探未发明的新理，敢入未开化的边疆。&rdo;

&ldo;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rdo;

陶行知的教育理念之根本就是他的名字所示：知行合一，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历史上由孙中山先生引发的关于&ldo;知难行易&rdo;、&ldo;知易行难&rdo;的大讨论，对于那一代知识分子的人生是打下烙印的。陶知行也不例外。他的名字也是自己改过的。他提倡教学合一、手脑并用、学习与生活合一。育才教育中有一条&ldo;小先生&rdo;制度，是让大孩子教小孩子，让学生自己管理自己，在互动中学习知识、锻炼能力、养成互助精神。在独生子女占大多数的今天，&ldo;小先生&rdo;模式倒是应该在学校里提倡、普及。

&ldo;育才二十三常能&rdo;今天看来也很有趣，其中初级十六常能包括：1会当书记;2会说国语;3会参加开会;4会应对进退;5会做&ldo;小先生&rdo;;6会管理账目;7会管理图书;8会查字典;9会烧饭菜;10会洗补衣服;11会种园;12会布置;13会修理;14会游泳;15会急救;16会唱歌。

高级七常能包括：1会开汽车;2会打字;3会速记;4会接电;5会担任翻译;6会临时演讲;7会领导工作。

这&ldo;二十三常能&rdo;明显带着时代特色，像&ldo;会接电&rdo;，一定是战时常常停电、断电，所以才要学会的本领，今天别说孩子，就是成人，大多数也只会找物业了。但是可以看出，陶行知教育理念是与生活实践紧密相连的。现在学&ldo;奥数&rdo;的孩子不少，自己会洗袜子的恐怕不多。

陶行知推行大众教育，其深层的教育理念却非常&ldo;精英&rdo;，比如&ldo;育才三方针&rdo;，就体现着非常科学、非常先进、即便在今天亦不过时的教育理念：

一是&ldo;迷&rdo;，&ldo;根据孩子们不断的着迷于某种特殊活动的天性，透过特殊的环境、设备和方法，我们培养并引导他们成长，踏进未知之门。&rdo;

二是&ldo;悟&rdo;，&ldo;根据孩子们一般的智力，透过启发性的普遍教育，我们培养和指导他们对特殊活动取得更深的了解，对人生各方面的关系和宇宙人类历史的发展取得更广的认识。&rdo;

三是&ldo;爱&rdo;，&ldo;根据孩子们愿意帮助别人的倾向，透过集体生活，我们培养和引导他们对民族人类产生更高的自觉之爱。&rdo;

而&ldo;三方针&rdo;最终指向仍然是&ldo;向着创造生活前进&rdo;。

以前我对陶行知了解甚少，一般是看现代文学相关史料中、在作家回忆、传记中，瞥见他匆匆而过的身影，有时见他在募捐筹款，有时见他带着学生在公众集会上唱歌、宣传，有时见他奔走于山城重庆高高低低的路上，为延聘教师或请名作家到学校演讲‐‐当时初登文坛的作家路翎就在育才学校当过老师……但不知道他曾留学美国，与宋子文同学，与胡适同是美国实证主义哲学家杜威的得意门生。1919年杜威来华，他与胡适陪同在老师左右、做翻译。从杜威那里胡适学到的是&ldo;疑&rdo;，不盲从&ldo;主义&rdo;，凡事须实验证明;陶行知学得了凡事实践的理念，&ldo;行是知之始&rdo;，使他的大众教育面向生活实践。他的老师杜威曾这样夸奖他的学生：&ldo;陶博士致力于中国大众教育建设的功勋和贡献是无与伦比的。我们后死者必定永远纪念他，并贯彻他的事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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