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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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要花银子，到处都要求关系。冬天又到了，爷在那破烂不堪的小院长病不起。我和庞姨都急坏了。就在我们求天不应，求地不灵的时候，曹爷来了。庞姨认识曹爷，他是以前爷的「爹」。爷是他带大，并让他的「悦君堂」在京城红火过几年，爷从良的时候，和他闹翻过，他曾经不想放人。爷当时红得顶尖，让他少赚了多少银子？我和庞姨都有点明白他此次的来意，无非是想再把爷劝回去。他的「悦君堂」自从少了爷，似乎生意不怎么样了。可是，我们都没想到，他手里握了那么诱人的筹码。他弄到了状元爷仅剩的儿子。边关之路艰险，本就不是大富大贵之人受得了的苦。加上孩子年幼，除了老大，几个小的都病死了。曹爷也是花费了许多心思，将那孩子掉了包。他的条件很简单，只要爷答应回去。我如今又老又病，回去又能如何？爷半靠在炕上，满面病容。你是状元爷睡过的，总有人愿意出高价码，享受一下状元爷的男人。曹爷的话，如刀似剑。爷退无可退，别无选择。让我看看那个孩子，他淡淡地说道。几天后，曹爷领了个孩子过来，六七岁的年纪，张了双漂亮逼人的凤眼。他站在门口，倔强地端着肩膀的风骨，竟和他父亲神似。爷下了炕，轻轻走过去，慢慢地，将他抱在怀里。我们搬离拥挤破旧的大杂院，回到车水马龙的胡同里，「悦君堂」的门敞开着，就在眼前，那么高大神武，挡住外头的风雨，也挡住阳光。爷似乎轻微地叹了气，抬腿迈了进去。《杀手指南》作者：墓园他曾经看过很多杀手。冷酷的，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冷静的，技艺高超的杀手；机械的，非人类的杀手；杀人后会不由自主流泪的杀手；以及品位过时爱看金凯利电影的，和植物说话的杀手。等等等等。杀手是个多么酷又多么有前途的职业呀，杀人自有黄金屋，杀人自有颜如玉。于是他也开始幻想成为一个杀手。杀手得是英俊的吧，他们有漆黑如子夜的发，健美的身体和冷冽的眼睛。他也满头黑发，但那些头发带着羊毛般微微的自然卷儿。他轮廓柔和，皮肤因为营养良好而白皙粉嫩。如果摘下他脸上那副用来摆酷的墨镜，你会发现那下面其实是一双近视五百度的眼睛，即使对镜练习多次，却还是只有食草动物般温柔无害的眼神。杀手总是穿黑色的风衣，这样杀人过后，他们的衣角就会在带着血腥气的风中飞扬起来，那情景残酷而带着罪恶的美。可他怕冷也怕热，于是严寒时穿着厚厚羽绒服抱着热水袋目光呆滞坐在火炉边，酷热时把小背心卷到胸部，手持竹扇拼命摇晃，全无杀手形象。成功的杀手都用枪。因为高效率、干脆利落又方便摆pose。你可以在杀手面前耍十套降龙十八掌和佛山无影脚，但一颗子弹飞来，一切都成那浮云。他也有一支枪，这支枪原本不是他的，而是父亲某次出差美国时买来作为纪念品的。他偷偷藏起来已经很久了，直到父亲放弃了对它的寻找。成功的杀手都冷血。但他们必然是身心受创在前，或是国仇家恨在身，纯粹的杀人狂是稀有品种，之前有多狂死得就有多惨。他也想冷血。可惜总做不到。对象是中年男人，他会想起自己的父亲；对象是中年女人则相起母亲——依此类推全人类都有他某个亲戚的影子。而不巧得是，他又正好拥有一个实在温馨的家庭。—个想成为杀手的人，没有不堪回首的过往，没有变态狂倾向，可见不过是看多了杀手电影，从而对这个神秘的职业产生了向往。从少年时代开始，他就在幻想着自己一袭黑衣，神情冷酷，孤独地穿梭于天地间的样子，俨然一个悲剧英雄。那么成为杀手要通过何种渠道呢？杀手总有自己的组织和雇主，独行者比较罕见。于是他打算去找组织了。可令他纳闷的是，电影小说里黑帮那么多，怎么轮到他自己去找的时候，就一个都没有了呢？后来有一天，他总算由某小道消息得知本城某街的一个旧仓库是某黑帮组织的据点。他好不容易摸到那里，发现的确有一个组织，只不过不是黑帮组织，而是本城最大的丐帮组织。他失望极了，不过还是问了一下丐帮需不需要雇杀手。丐帮的头头说，他们的经济来源是人，人越多收入越多。而且他们丐帮之所以能发展到在世界各地都有分部，完全是托世界人口膨胀的福，所以不需要杀人。另外帮主还含蓄地表达了一下他是否有入他们组织的意思。他当然是婉言谢绝了。带着梦想破灭的哀愁，他准备离开了。看来，只有电影和小说里才有那么多的怨恨和复仇，才有那么多一个人不值得在世上存活的理由。他只好又回到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中去。「你是……杀手？」所以当背后蓦地传来一个陌生声音的时候，他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左右看看。但是视野里除了一只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大黄狗，好像没有其它疑似杀手的生物了……他于是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子，正斜倚在墙边，手插在裤袋里，带着一种好笑的表情看着他，身形挺拔地像一棵树。他不高兴了。尽管职业杀手生涯的展开不太顺利，但他还是有自尊的。于是他努力挺起胸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有底气一点。「当然啦！」那人直起身，向他走过来。看着对方越来越近的脸，比他略高的个头竟让他产生微微的压迫感。该不是遇上蹲点专捕杀手的便衣警察了吧，难道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么？他忐忑不安起来，有些懊恼自己的意气用事。「那么……」那人从口袋里抽出手来，一个薄薄的小本在他眼前打开，「你有执照吗？」「……啥？」他一愣。眼前的小本上赫然是「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几个趾高气扬的大字，「经营方式」一栏，是醒目的两个大字「杀手」。他傻眼了。那么多的小说和电影中，可从没说过，杀手是有执照的呀。他仍有些不服气：「尽管有执照，也可以是伪造的呀！」那人却没有立即辩解，而是径自向迎面走来一个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去。男人走路的姿势有点微跛，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目光有些涣散。在和那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人猛一转身，就势单手勒住男人的脖子，他只见一道银色光倏地闪过，在男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叫声之前，已经软软地瘫下来，像一团烂柿子，躺倒在那人脚边。然后，那人回过头来，摊开手掌，一条银色的东西躺在掌心，却只是一条鱼线。他说：「现在相信了吗？」如果换了其他人，此时恐怕早已屁滚尿流地逃了。可是，立志当杀手的他却是个思维比较另类的人。用一种比较通俗的说法，是「缺根筋」。不过，他认为那叫做不走寻常路，逆向思考。他决定，跟杀手讲道理。「你很专业啊。」首先，拍马屁是永不过时的。其次，就是以理服人了。「可是，杀手从不滥杀无辜啊。」「无辜？」杀手回头看看那堆肉，「他是我的另一个目标，今天运气不错，两个目标碰到了一起，可以一次性解决了。」短暂的沉默。他用一分又二十四秒才反应过来对方话中暗含的意思。「你……你是说？」「没错。你以为我为什么跟踪你这么久？」杀手点点头。他觉得脖颈一阵发冷，下意识地左右看看，除了那条大黄狗，还是没有其他的人，而且，那狗的目光怎么仿佛是悲悯？他瞪大眼睛，说：「为什么？谁会跟我有这样的仇恨？」杀手无动于衷地说：「这个重要吗？仇恨的产生本就是一件很微妙的事，也许是被你拖欠太久房租，也许是觉得你智商太低危害社会，许是因为你占着茅坑不拉屎，更也许昨天它还是爱——」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条鱼线重新在手指上慢慢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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