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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不知何时又裂开了,锥心的疼,房中弥漫着似有似无的血腥味。萧绍神思麻木,半跪半倚在床榻前的脚踏边,手心里握着那朵小小的珠花。
阿绥,你又想走了吗?
又想要离开我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动发僵的身体,一滴泪如骤雨般下落,直直砸在地上。
第76章惊雨
储妃虞氏……
虚空里传来幽远的呼唤,虞静央茫然回头,看见身后瞬间燃起大片火光,无数根蜡烛倾倒下去,烛泪淌得到处都是。
房梁断裂掉下来,横在她面前,她想要逃跑,远处却袭来一阵大风,将火焰吹得越烧越旺,如一个牢笼般顷刻间将她包围,下一刻,不知何处来的人群赤着脚,争先恐后地从大火里奔逃出来。
储妃,快回来吧!
郁沧、南江王和南江王后、妾室、女官太监……高亢而尖厉的奸笑声、一群人狰狞变形的脸庞,最后化作一阵汹涌的烟尘张开深渊巨口,迅速朝她冲来
暴雨如注,天边闪电霎时间照亮了整间卧房,紧随而至的是沉闷的雷声。虞静央从噩梦中惊醒,汗湿的寝衣贴在身上,大口惊喘着气。
就这样坐了许久,她渐渐缓过神来,从梦魇中回到了现实。雨点击打纸窗的泠泠声响传进来,她循声望过去,看见外面一片黑暗,只有树影映在窗牖上,被风雨吹打得歪七扭八。
不知为何,虞静央想起院外满池的荷花,入秋许久,它们早就已经凋零了,只剩下不肯弯折的几根茎骨残叶,而今大雨又至,兴许会将它们彻底刮倒,坠进水下淤泥里去。
虞静央心不在焉地想着,那一刻有如心灵感应般打开了房门,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孤孤立在廊外雨幕里。
猛烈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萧绍不知何时来的,也不躲避,就那么站在台阶下,淋漓的水珠顺着他下颌不断流下来。听见房门一声响,他慢半拍抬起头,远远对上她的目光,可是雨太大,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的脸。
除他以外,院子里空无一人。
虞静央愣在原地,脑中残存的困意和迟钝登时散得一干二净,转而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回过神后,她立刻进房取了把油纸伞,提起裙子跑了出去。
“你……你怎么来了?”
雨势太大,走出外廊便会被淋湿,虞静央面露急切,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堪堪停步,一边把伞举高撑在他头顶,一边用自己的衣袖去擦他脸上的雨水,但只擦了几下,她的动作就停住了他额头灼热的温度顺着衣料传到她手上,烫得吓人。
他在发热。
“你先上来,我们进去再说!”
他总是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背后的伤还没好,现在又受凉惹了风寒。虞静央扔了伞,着急地把他往上拉,忽而听见一句:“你要走了吗?”
那声音轻而哑,能听出已经极度虚弱,却坚持非要问出个答案。虞静央狠狠一僵,屏住呼吸抬起眼,看见他脸色白得如纸一般,眸子却变得通红,固执的目光一动不动地锁在她身上。
萧绍开口,声音发颤:“你已经离开过一次了,这次呢,还要再跟他走吗?虞静央,能不能别对我这么残忍……”
五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回涌,虞静央没能出声,却是霎时间红了眼眶。当年的事她还没能向他解释,若她这次再度离京,就是辜负他两次了。
“我……”
可她该如何向他承诺?她连自己接下来的去向都确定不了。
雨水顺着房檐滚下来,形成了一层雨帘,将他们分隔在两个世界。虞静央站在台阶的边缘,裙角被溅起的水花打湿,喧闹的雨声里,萧绍身上单薄的里衣早已被浇透,手掌穿过那层帘幕,轻轻捧起她脸颊。
双唇相触的瞬间,虞静央感受到了他滚烫而沉重的呼吸,几近病态的热烈和渴望,仿佛她是沙漠中久旱的旅人发现的唯一一滴水,或是病入膏肓之人向上天乞求的救命药方。
尽管被吻得脑袋发晕,但虞静央没有忽略眼前糟糕的环境,急于把他带进房中,然而她的挣扎却惹恼了萧绍,更加不管不顾地收紧手臂,一手扣住她后脑。炽热而不加掩饰的情感顷刻便将虞静央淹没,她愈发腿软,只有无措地攀住他肩膀。
细密的雨点斜飞进廊下,飘到人的面颊上,一片冰凉,禁锢在腰间的手臂却热得灼人。掌心异样湿润强行拉回了虞静央的意识,她从迷乱中睁开眼,看见自己指尖满是刺眼的红,是血,来自于他的后背。
虞静央的呼吸变乱了,还没等她做什么,那道近在咫尺的气息已经开始变弱,耗尽力气倒了下去。
虞静央惶然失声,不断地喊他t名字,萧绍剧烈地咳了几声,裂开的伤口淌出鲜血,稀释在雨中,在再度陷入昏迷之前,只来得及留给她一句话。
“阿绥,别走。”
……
大雨倾盆而下,没有停歇的态势,连平坦宽阔的宫道上也开始积水。乘着夜色,马蹄淌过水洼,拉着车急急驶入宫门,留下的车辙痕迹顷刻间被雨水掩去。到了乾安宫门前,车夫摘下宽大的帽子,钱顺海撑着伞匆匆出来接应。
“一路上可留意了?”
“公公放心,没让任何人看见。”
两人说着话,马车帘子被掀开,在里面的却并非什么重要人物,而是几口远道而来、尚且带着寒气的大箱子。
沉甸甸的箱子很快被搬进内殿,几个身着官袍的大臣战战兢兢伏在地上,头不敢抬一下,虞帝从上首位置走了下来,发话道:“打开。”
宫人得令,将箱子一一开启,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矿石,看外形成色,有几箱是铜矿,另外几箱是铁矿。
官员们见了冷汗涔涔,头垂得更低了。圣上之所以要秘密行事,是因为这些矿石并非玉京所产,而是自千里外的丹州地界紧急截停后暗中运来的,除了掌管矿运的当地大员外,朝野上下皆不知情。而现在跪在虞帝脚下瑟瑟发抖的他们,全部都是供职于朝廷矿务司的官员。
半人高的箱子上尚且挂着淋过大雨的水珠,装着关乎一国命脉的矿料。虞帝脸色微沉,唤道:“崔卿。”
“是。”被传唤来的大臣会意,走上前进行查看,从箱子里拿起矿石仔细甄别。在一阵令众人几近窒息的沉默过后,那人跪下,惴惴道:“回陛下的话,铁矿石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些铜矿石体量偏大,气孔较多,看上去确实像是产自北方……”
“崔大人,你莫要乱说!”一众官员大惊失色,连在天子面前的礼数也顾不上了。各地开采、运输乃至冶炼矿石,最后都要汇总成册上报到玉京的矿务司,因此,若是地方上有关矿产的事务出了岔子,朝廷势必要追究他们的责任。
在大齐国境,不是所有的州郡都有矿石资源可以开采,如丹州位于中部地带,但并不产矿,日常用于冶铁、铸币的矿石来源只有两处,便是南方的靖州或深州,二者皆与丹州紧邻。如今,这姓崔的说这些矿石像北方所产,可丹州北部的邻州寥寥无几,唯一一个产矿的地方,便是
先前早就因矿务而备受怀疑的吴王封地,吴州。
有了这一线索,加之先前帝王眼线传回来的其他证据,吴州勾结邻州私自输运矿产牟利,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更严重的是,如今只是查出了丹州有染,其他地方有没有入局还尚未可知,倘若越挖越深,发现不干净的人和地方越来越多,那……
跪在最前面的老臣是矿运使徐正清,顶着压力出声:“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想来也许是吴州官员鬼迷心窍做了错事,吴王殿下未必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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