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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吴州牵涉之事证据确凿,猜忌不是随意求情几句就能消散的。何况关家是吴王的母族,以他们的野心和不安分程度,是完全有可能做出这种勾当的。
“给朕继续查!”
虞帝没有理会徐正清的话,脸色铁青,将一块矿石重重扔到了地上。是时,殿外雨势未弱,电闪雷鸣,一道亮光倏地划破天际,令人心惊——
大雨下了一整晚,将前半夜染在地上的血渍冲刷得干干净净。次日,公主府依旧如往日般平静,晚棠从侧门出来,悄悄送走了治伤的郎中,回来向虞静央复命,后者放下心来,屏退了众人,复又只身踏进后院。
到底是身体强健,一夜过去,萧绍褪去了高热,现在已经醒来。进了卧房,虞静央把门关好,走到内室瞧了瞧,看见他没有睡去,正老老实实趴在榻上养伤,新换的里衣看上去还算合身。
“还疼不疼?”
她刚问出口,便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多余,谁知萧绍的目光始终跟着她,还真的诚实地回答了:“疼。”
那些伤口触目惊心,定是撕心裂肺的疼,任谁看了都会心生骇然。他脸色仍然是苍白的,就算虞静央是铁石心肠,现在也不忍心再指责什么,只低低说了一句:“疼还乱跑。”
要是没有淋一场大雨,他便不会发热,伤口的状态也会被现在好得多。
萧绍听见了她的嘟囔,暗暗有些不服,却没有反驳的心劲。他已经退热,但伤口反复裂开加上接连失血,依旧让他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昨晚翻墙的时候仅仅是靠一腔执念支撑着心神,最后还真走到了她房前。一整夜兵荒马乱,现在精神终于松弛下来,他便无论如何都没力气了。
第77章翻墙
他来的时候浑身滚烫,怕是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所以言行都大胆了许多。虞静央没心思同他计较昨夜的事,认命地轻叹一声,蹲在榻边小心翼翼掀起他背后的衣料,按郎中的吩咐为他上药。萧绍安安分分地配合,除了显露出些许局促以外,倒是一声没吭。
稍加歇息一番后,萧绍的精神恢复了不少,虞静央倚在春榻上剪花枝,感觉到两道若有若无瞄过来的目光,侧头望回去,他眼神虚晃了一下,却没有移开,巴巴注视着她。
看来药膏有效。虞静央腹诽,知道可以同他说说话了。
门外没有人,她主动走近到他面前,问起自己早就疑惑的事:“所以你是怎么从自己府上出来的?我记得,父皇还没有解你的禁足。”
府外有侍卫看守,也不知他是怎么进来的,而且比起她的公主府,萧府的守卫要更加森严。
见他无言,虞静央福至心灵,眼睛随之睁大:“又是翻墙?”
萧绍别开眼睛:“……嗯。”
禁足未解,萧府门外依然有皇宫禁卫把守,为何会百密一疏让他逃出来?虞静央虽然不在当场,却可以猜出缘由凡是个正常人的脑子,怎能想到一个被重打五十鞭的伤者,还能强撑着忍痛翻墙?
“萧继淮,你就折腾你自己吧。”
虞静央没好气道,想走又被他拉住,萧绍急了,语调也不由自主抬高几分:“你就要跟郁沧走了,我若不来,今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虞静央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生气起来,什么叫她就要走了?据她所知,虽然朝廷的确有与南江修复盟约的倾向,但父皇并没有下达明确的诏令,南江使团何时离京也还没有定下来。
她这般想着,也就问了出来,神情极度不解。萧绍道:“若你没有下定决心要走,为什么要把玉佩还回来?连只言片语都不肯留下,便要跟我断了来往!嘶”
他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一时不察扯着了背上的伤口,吃痛闭上双眼,把脸埋进枕头里。虞静央在原地怔然,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从他话中听出了好几种情绪,气愤、伤痛、还有……委屈?
等等,这还不是重点,谁说她要和他断绝来往了?
某一刻,虞静央忽然想起来什么,当即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没懂?当时萧侯挡在门前,萧杰没办法带我混进去,我给你送去的那个玉佩盒子里,还放了一块瓦片。”
“瓦片?”萧绍从枕头里抬起头,当时自己满心都是她要和他“恩断义绝”,根本没有留意盒子里还有什么。
玉佩,瓦片……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青梅竹马形影不离的十几年岁月岂是虚言,意味着旁人永远比不上的默契和相知,几个字眼一入脑,萧绍几乎立刻便领会出了其中含的深意。现在想想,玉佩一到手他就心神大乱,是因为提前听了自己父亲的话,一时情绪攻心先入为主了。
弄清楚这其中的误会后,虞静央颇感无奈,早知如此,她便不会用这种法子,合该想办法送一封信进萧府。而一边的萧绍还在想那句话,照她的意思,若最后当真不得不回到南江,她便要将自己视作一片瓦片,而后自暴自弃了。
解开了误会,萧绍心中本该放松许多,却又因她的刚烈感到微恼:“胡说八道……难道真的不得不回南江,你就要去做傻事吗?”
虞静央乜他一眼,不忿道:“走也不成,死也不成……到底要我如何做,你才能满意?”t
他还教训上她了,带着一身伤翻墙淋雨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她?
也许是被那五十鞭打坏了脑子,她语气很不好,听在萧绍耳朵里却好像撒娇。他靠在榻上,不轻不重地捏着她指节,虞静央被捏烦了,抬起手拍了拍他脸,试图把他拍清醒,又被他顺势捉住了手腕,用指腹轻轻摩挲。
“哪儿都不要去,或者,带上我。”他低低说。
……
虞静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镇定地想说什么,外面传来通报的声音,她走到门前打开,见晚棠面露忐忑,低声禀道:“殿下,南江储君来了。”
虞静央动作一顿。一无宫中安排,二无提前知会,郁沧现在过来是何意?怕不是从何处听到了有关朝廷态度的些许风声,专程到她面前耀武扬威来了。
思及此,虞静央冷笑,道:“不见,让他回去吧。”
晚棠应了,快步出去安排,然而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满脸写着烦闷:“殿下,他下了马车,就站在我们府外,看样子是想赖着不走了。”
若遵从内心的想法,现在的虞静央根本不想看见任何一个南江人,哪怕一眼都嫌弃。但郁沧从来以自己为中心,想做的事总是要做到,否则便不会罢休,他站在当街不走,无疑会吸引众多人的目光,不论是招致百姓的议论还是传到皇宫耳中,对她来说都没有一点好处。
虞静央讨厌这种被人逼迫的感觉,而郁沧一贯自大,永远学不会考虑他人的感受,这就注定了他们之间难有结果,即使没有国仇家恨。
虞静央敛下情绪,回头向内室望了一眼,萧绍依然静静靠在榻边,动也不动,连散下来的头发丝儿垂下几缕到脸边,仿佛都写着四个字“任人宰割”。
他现在需要静养,可不是能随意赶走的,萧府那边有萧平和萧杰看着,她只要悄悄地把他藏好,就不会有问题。
见虞静央迟迟不语,晚棠以为她被郁沧气着了,忿忿提议:“殿下,要不我吩咐侍卫把他赶走?就当出一口恶气。”
虞静央失笑,心里的火气被浇熄了,吩咐道:“先带他去正厅等着,不必太客气。”
管郁沧过来是打着什么注意,既然不能不理会,那就放在前厅晾着好了。这里是她的府邸,想什么时候待客,自然是她自己说的算。
房门复又关上,萧绍没睡着,却闷声不响,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虞静央情绪不明瞅了他几眼,也没有主动出声,继续坐在春榻前剪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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