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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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ldo;……把消息传到扬州，谢家会想办法让他回去。&rdo;

&ldo;你来西京我很高兴。&rdo;举杯一敬，主人道出了开场白。

对面的男子仰首一饮而尽，诚恳的致谢。&ldo;谢谢你把她照顾得很好。&rdo;

&ldo;她是我至亲，应该的。&rdo;放下玉杯，声音沉下来。&ldo;可惜找到得太晚，早知在天山……&rdo;

静了静，谢云书低叹。&ldo;拦不住的，许久之前她已决定复仇。&rdo;

&ldo;我一直在想该不该让你们见面。&rdo;君随玉绝少显现的犹豫。&ldo;她的身子很差，比你所知的更糟，这几年几乎是睡过去的。&rdo;

&ldo;至少她还在。&rdo;谢云书吸了口气，简短的回答。&ldo;我很庆幸这一点。&rdo;

&ldo;你为她……愿做到哪一步？&rdo;话入正题，君随玉的目光挑剔得近乎苛刻。&ldo;当君家的女婿可没那么容易。&rdo;

&ldo;只要不违家训什么都行。&rdo;谢云书坦然对视。&ldo;你不是拘于礼法的人，我知道你不让我带她走，执意将她嫁入谢家必有缘由，但请直言。&rdo;

&ldo;你放心，我不会令你在家族中为难。&rdo;温文的脸庞高深莫测。&ldo;此事对翩跹与谢家可谓两利。&rdo;

&ldo;我相信。不然你岂会到此时才言及。&rdo;分明是算准了他不会拒绝。

&ldo;原本该我去办。&rdo;敛去肃容，君随玉淡淡一笑。&ldo;但那里太远，以我势力绝非短期能奏功，翩跹等不了。&rdo;

&ldo;我既是她夫君，自然该由我尽力。&rdo;

君随玉注视着那双从容沉定的眼，&ldo;我很安慰，她果然没有选错人。&rdo;

以两家南北对立的形势，他问也不问便应承下来，内蕴的深情教人动容。

&ldo;我明白你是真心待她好。&rdo;不论外传的怎样，君随玉对她的爱惜无庸置疑，再怎么机心重重也断不会利用她谋划私利。

被一个女人拉近距离的两名男子对答数语，均生出了相惜之意。

&ldo;当年在扬州就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朋友。&rdo;

&ldo;如今又近了一层。&rdo;谢云书微笑戏语。&ldo;我不介意你做我的舅子。&rdo;

君随玉莞尔，忽又提醒。&ldo;她不能再耗一点心力了。&rdo;

&ldo;她不会再有任何需要费心的事。&rdo;

&ldo;我还是不放心。&rdo;

&ldo;你尽可多挑些亲信充作陪嫁，谢家那边由我来办。&rdo;要娶她，不意味着让她全无力量，他已有准备压下一切滋生的非议。

俩人心照不宣的碰了一杯，默默的饮了好一会。

&ldo;有些事我想问你。&rdo;君随玉开口。

谢云书抬眼，眸光闪亮。&ldo;我也是。&rdo;

&ldo;我没资格问她，又很想知道。&rdo;君随玉笑叹了一口气，颇有无可奈何之色。&ldo;所以只好问你。&rdo;

谢云书也笑起来。&ldo;有些事我探过多次，她总不愿提，大概也唯有指望你了。&rdo;

&ldo;那就作个交换吧，你告诉我她这些年怎么过的，做了些什么，又是如何变了现在的样子。&rdo;君随玉望着廊柱上的几处远年刻痕。&ldo;我告诉你二十年前的事。&rdo;

冷峻的眼眸忽然柔下来，静忆了片刻，谢云书开始低诉起过往。

似乎从未说过这么多话。

说起迦夜的点点滴滴，说起多年前的殿上初会，第一次随行出山，说起她冰冷无情的表相，昏迷之后的脆弱，从来不曾温柔的双瞳，说起勾心斗角的诱惑廷争，汹涌险恶的倾覆之危，觊觎窥探的众色目光，终年陷身的阴谋暗算，深埋在心底的种种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或许是因为酒，或许是因为对面的人理解而微痛的眼。

这个人和他一样心疼，心疼那个在深黑的逆境中艰辛辗转的人，能明白她的好，她的难，她的坚忍不易，她钻石般璀灿的光芒，跋涉在泥沼中强韧而不灭执着。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懂曾经面对的是怎样深重的绝望。

那一只脆弱的蝴蝶，又是用怎样的毅力飞越了沧海。

一个又一个空坛抛下，他们喝了很多，也说了很多。酒入胸臆，化作了摧人脏腑的哀凉。

他想，他是真的醉了，醉到看见以深谋难测闻名的君府公子潸然落泪，醉到俩人击掌为盟约定争伐琼州，醉到……倾心爱恋的人儿，怨嗔的替他擦脸，执起一缕青丝掠过鼻尖戏弄。

果然是……醉了。

这个梦真好。

番外&iddot;妹妹

青碧如茵的山坡上，色泽鲜亮的蝴蝶鸢低低的飞，随风起伏摇摇欲坠。小小的人边走边跑，不太会放，一味的用力拉扯，没多久线断了，飘飘荡荡的纸鸢落到眼前，被他拾了起来。

管家在身旁，欲言又止。

雪玉似的小人，黑亮的眼瞳带着婴儿一般的蓝，怯怯的望着他，又回头看看远方树下的人。明白她要什么，瞥了一眼手上软榻榻的纸鸢，偏不想给。

父亲每年大段大段的外出，皆驻留在这里，为了远处那个女人，忽略了西京的家。

这是父亲另一个家，住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和……他不想要的妹妹。那个女人为父亲深爱，百般呵宠，甚至不敢让她知道自己早已有妻有子。

所以母亲，永远不快乐。

父亲对母亲极好，温和有礼相敬如宾。除了远行，从不违逆妻子的心意。既是尊重，也是愧疚。旁人都艳羡赞叹，唯有他明白母亲寂寞容颜下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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