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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谢允冉开始每天都给徐弱熙发信息。
起初只是简单的问候,像是细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今天怎么样?”“物理作业写完了吗?”“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徐弱熙看到这些消息时,心里总有一种复杂的暖意。她知道这代表什么——谢允冉正在主动连接她,正在把她的存在编织进他的日常生活中。这对一个曾经完全封闭、几乎不与人交流的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但她也隐约感到了一丝压力。每一次她回复得慢了一些,谢允冉就会发来第二条、第三条信息。“你在忙吗?”“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如果你不想聊,我可以安静。”
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里,藏着一种近乎焦虑的恐惧——害怕被抛弃,害怕被拒绝,害怕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连接再次断裂。
周二晚上,徐弱熙正在准备下周末父亲生日派对的功课——林婉让她背诵一份宾客名单,以便在派对上得体地称呼每个人。她盯着那串陌生的名字和头衔,感到一种荒诞的无聊。
手机震动了一下。谢允冉:“明天早上有雾,骑车小心。”
她回复:“好的,谢谢。”
不到两分钟,又震动了:“你在复习吗?”
“嗯,在背一些东西。”
“什么?”
“派对宾客名单。”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我继母要我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和身份。”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我理解那种感觉。我父亲每次宴请,我也要背名单。好像记住名字就能证明什么似的。”
徐弱熙盯着屏幕,感到一阵共鸣。他们都在被迫参与那些虚伪的社交表演,都在被要求扮演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你讨厌那种场合吗?”她问。
“嗯。人太多,声音太杂,每个人都在笑,但没有人真的开心。”
“我也是。我觉得那些笑容后面,都藏着很多东西。”
“就像我们。”
这两个字让徐弱熙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是的,就像他们——表面上在参与,实际上在观察;表面上在微笑,实际上在计算;表面上在适应,实际上在忍耐。
“明天午休,”谢允冉又发来一条,“去天台吗?”
徐弱熙想起上次在天台的吻,心跳加快了一拍。“好。”
“不用勉强。如果你有事,可以拒绝。”
这又回到了那种小心翼翼的模式——每一次请求都带着退路,每一次靠近都准备好被推开。徐弱熙知道这种模式背后的原因:谢允冉习惯被拒绝,习惯被推开,习惯所有他珍视的东西最终都会离开。
“不勉强。”她回复,“我想去。”
“真的?”
“真的。”
对面似乎放心了。然后又发来一条:“晚安。明天见。”
“晚安。”
徐弱熙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她想起顾迟的警告,想起他说的“如果你再让我发现任何痕迹”。去天台意味着独处,意味着可能的亲密,意味着风险。
但她已经决定了。在这个充满控制和交易的世界里,她需要为自己保留一点真实的连接,一点自主的选择。
周三早上的雾确实很大。
徐弱熙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街对面的建筑物在雾气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冷冽的气息,让她的脸颊和耳朵冻得发红。
她走进教室时,谢允冉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今天他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比平时看起来温暖一些,脸色也稍微好了一点。看到她,他的眼神亮了一下,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种微小的表情变化已经足够让徐弱熙感到一阵暖意。
上午的课在一种平静的氛围中进行。物理老师发回了小测的成绩单,徐弱熙拿到了92分,班级第三。谢允冉95分,全班第一。老师表扬了他们,徐弱熙能感到谢允冉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个微小的弧度。
午休的铃声响了。同学们纷纷涌向食堂,李小雨跑过来想拉徐弱熙一起吃饭,但徐弱熙摇了摇头。
“我有点事。”她说。
李小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已经在收拾书包的谢允冉,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笑容,然后识趣地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向通往天台的楼梯。徐弱熙的心跳在加速,但她的表情是平静的。今天的雾很浓,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胧中。
谢允冉熟练地打开了天台的门。他们走上去,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雾气特有的湿润感。整个城市都被雾覆盖了,远处的建筑物若隐若现,像是漂浮在云海中。
“雾天很安静。”谢允冉说,走到栏杆旁。
“嗯。”徐弱熙走到他身边,“声音被雾吸收了。”
“像一种软质的沉默。”
这个比喻很准确。徐弱熙点了点头,也望向远处的雾海。两人并肩站着,肩膀之间有大约一拳的距离——比上次近,但又没有真正碰触。
“你今天有点心事?”谢允冉突然问。
徐弱熙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手。”谢允冉说,“你一直在捏着校服的袖口。你紧张的时候,会那样。”
徐弱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她正无意识地搓着袖口的边沿。她松开手指,有些尴尬。“没什么大事,只是关于派对的。有点压力。”
“你父亲生日那个?”
“嗯。他要带未婚妻来,林婉阿姨也在,顾迟也在”徐弱熙停顿了一下,“很多人,很多眼睛,很多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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