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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没有星星,已经不是十六岁那年临襄一中的夜空。
木苳在大学期间便刻意断了跟老同学之间的任何联系。
只是偶尔会点开**,看到列表那些只记得名字却已经全然忘记对方是谁的人,深造的深造,结婚的结婚,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大放异彩。
群里偶尔也会提到段远昇。
有人说他还在英国读书,说他有1年联合培养,在美国高校参与实验室,有人说他毕业后留在了美国,又有人说他年前回国进了航天研究所科研团队,现在在西北项目组观星。
木苳跟高中同学的关系愈来愈淡,到后来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成熟人能够做到最体面尊重的交流便是不主动去打扰或麻烦对方的稳定生活。
倒是这些年来,木苳习惯了北京秋季如同下雪的棉絮,习惯了刺骨的严冬,更习惯了他们吊儿郎当的说话方式跟一年四季裹在身上的冲锋衣。
她因生病没有办法去更远的地方,高中的那个愿望单也只实现了一半,随后又发现,她对高中的很多记忆都开始模糊了,甚至怀疑脑子里的那些画面的真实性。
医院的护士是个正在读研的女生,每天中午都会过来跟她闲聊。
她说她在写小说,说等她名声大噪就让规培生见鬼去吧。
木苳当时能说话的人就她一个,便问她写的是什么。
她说她写的小甜文,生活太苦涩,看不了一点虐恋。
木苳点了点头说:“嗯,我也是。”
护士又给她讲了好几个笑话,出来时心里很难受,眼圈都红红的。
她住院两个月,没有任何人来看望过她。她也不敢问她的家人都在哪里。
木苳不太爱说话,更多的说是病痛折磨得人没了说话的意志,她性格沉默甚至有些低沉阴郁,但偶尔又会展现出乐观的一面。
木苳经常晚上难受得睡不着觉,一次次针管插入皮肤里,那种感觉让她觉得人生就像是一个反复鞭挞生肉的酷刑,她也总是做梦,梦里梦到很多人,说她怎么还没死,怎么还活着,让她总在深夜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她脑海里又恍惚地想,人最开始忘记一个人的声音,还是一个人的长相。
木苳才发现他们高中居然连一张合照都没有,或许在那时就已经暗示了什么。
出了校园,人与人之间的间隔就更大了。
木苳在群里看到八卦,说段远昇在美国读书时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人是他追的,就那他傲慢到不行的样子,只看得上自己看得进眼的女孩。
对方在英国留学,是个从小被宠爱到大的东北独生女,个头很高,皮肤很白长相温顺明亮。
那时段远昇要去美国进修,一周要飞两三次英国找她。
听说他们吵过一次架,女生要回国发展,段远昇头一回为了谁打破自己的计划,提前坐上回国的飞机。
木苳又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了有关女生的视频,发的东西都很日常,点赞每条都上十万。
评论区甚至都会有人主动友好地科普,说女生现在在国外读书,脾气很好,平常会发一些日常vlog,大家都叫她小温,有个长相出挑的男朋友,跟对方年少相恋,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那么多视频中,唯有置顶的那条视频出现了段远昇棱角分明的侧脸,比他的少年时期愈发锋利成熟,也愈发耀眼无比。
他似乎并不喜欢出现在镜头中,却还是在女朋友凑过来时,纵容着一动不动了。
英国正在下雪,雪片映在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侧着笔直专注地看着女生。
视线不偏不倚看了好几秒,女生忍不住笑着捂他眼睛,段远昇又扬起嘴角去抱她的腰,下巴也垫在她的肩膀上。
“你抱我干什么?”女生小声。
他声音懒懒散散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那种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看我不是想让我抱你吗?”
“我可没说。”
“我看出来的。”
“噢噢,段声声都没你粘人。”
木苳那一瞬间,持续的、钝的、缓慢往里渗的疼在心口浮现,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塌陷,却没有声音。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他的样子。
原来他偏爱一个人是这样的。
小护士进来,看到她微红的眼睛吓了一跳。
“怎么了?医生说了,你病情发现得及时,是有很大希望痊愈的,只要你谨遵医嘱好好治病。”
木苳摇了摇头,说:“没有。”
之后木苳没再听过他的消息。
但却在某一个清晨醒来,收到了来自崔雨晴的消息,她出国留学回来,找了好多人才找到的她的联系方式,木苳都不知道是谁给出去的。
被询问起近况,木苳不太敢说,那时脸色不太好,笑得都不是那么有力,说:“我很好啊,在北京生活,你还记得我以前说我要去爬长城的吗?我去过了,你呢?崔雨晴。”
崔雨晴推开病房的门,手里还紧握着手机,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也很好。”看着木苳手背上因输液而肿胀起来的手背,她泪眼模糊,笑得很丑。
木苳后来出院后,也不太能从事之前专业的工作,只能转到幕后。
她上进又认真,眼神里永远带着一股韧劲儿,在哪个行业都栩栩如生。
这是木苳久违的笑,跟阳光一样温暖,看着崔雨晴无奈说:“你别夸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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