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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怀安却没她那么乐观,一针见血的戳破那层侥幸,“就算几年没见,当爹娘的也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更何况,你和原主的性子差了何止一星半点。”
他顿住话头,目光带着几分揶揄,“让你陪着演一出阖家团圆的戏,你能保证一句不出错、一眼不露怯?”
沈楠挑眉,语气里还撑着几分硬气,“当初村里人,不就没怀疑咱俩么?”
程怀安摇头,声音缓下来,像在给她拆一盘复杂的棋,“那是因为咱们一直在他们眼皮底下过日子。
性子变了些,他们只会当是那场差点要命的意外把人磨改了,不会往妖魔鬼怪上想。
再者,那时候多乱啊,灾荒、流民,朝不保夕,村民自顾不暇,谁还有闲心琢磨咱俩的底细?
后来咱俩又替村里挡了不少事,护了他们的命和粮,看在这些情分上,就算咱们真有问题,他们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说到这里,他沉沉叹了口气,眼底浮上一层无奈,“可你娘家那边不一样。
原主的记忆你接不上,单说爹娘这两个字,你能喊出原主那份骨肉连心的感情来吗?”
沈楠张了张嘴,试着无声地动了动唇,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絮,堵得发涨。
那两个字她不是喊不出口,可一想到要对两张全然陌生的苍老面孔叫出这声称呼,胸口就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别扭。
像偷穿了别人的衣裳,袖口太短,领口太紧,哪哪儿都不自在。
程怀安瞧着她的为难,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了声谢谢“其实……也未必非去不可。”
沈楠抬眼,撞上他的目光。
“再扯个借口呗,”他说得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就说营缮所临时派了急差,我走不开,你一个人带着孩子翻山越岭,不安全。”
这话轻飘飘的撂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敷衍。
他顿了顿,故作轻松的又补了一句,“顶多叫人再嚼几句舌根,沈家那边心里不痛快,可日子久了,也就淡了。”
沈楠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沉下来,“不行!大郎那孩子心思重,今儿他主动提这一嘴,就说明他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想过好多遍了。
往年不去,他年纪小不觉得什么,可如今他都十二了,什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咱们若再随随便便找个由头搪塞,他嘴上不说,心里只会更犯嘀咕。
还有明珠和二郎、三郎,哪个都不好糊弄。”
程怀安盯着她,目光里带着试探,“那你的意思……去?”
沈楠抿紧嘴唇,唇线绷成一条倔强的弧。
半晌,她重重的点了点头,“去,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原主那些亲戚我早晚得迎面撞上,越拖越生分,倒不如趁早走一趟!
哪怕是装,也得把这只壳子硬撑起来。
不然,万一哪天沈家主动找上门来,咱俩才是真被动。”
她说着说着,声音反倒一点点稳下来,像一艘船在风浪里摇摇晃晃,终于压住了水头,“再说了,往后家里只会越来越忙,等真想回去的时候,怕就再也抽不出空了。”
程怀安看着她,眼底有几分心疼,也有几分迟疑,“你……行不行?”
“不行也得行。”沈楠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带着三分自嘲、七分硬撑的笑来,“到时候我就少说话,几年不见,生分点儿也正常,反正我这张脸又没变,就算他们疑心我被换了魂儿,谁拿得出证据?”
程怀安被她这句破罐子破摔的玩笑逗得嘴角一松,可笑着笑着,他握住她的手,五指收紧,掌心干燥而温热,像要把一股力气生生渡给她,“那行,明儿一早我让大郎去套车,多备些年礼。
野狼岭那边缺物资,咱们多带米面油盐、布匹针线,比拎什么金贵玩意儿都顶用。”
他说完,又用力捏了捏她的指节,像是在给她、也给自己一颗定心丸。
翌日,天还黑着,沈楠就被院子里压低的说话声吵醒了。
她穿戴好推门,冷风夹着细碎的雪沫子扑面而来,檐下的灯笼被吹得摇摇晃晃,把院里的人和车都笼在一层昏黄的光晕里。
马车已经套好了,程怀安正弯着腰往车板上码东西,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在寒夜里。
大郎在一旁搭手,这半年吃得好、活儿也练得多,半大小子的力气已经有了,一袋糙米扛上肩,腰都没弯一下。
二郎则跑前跑后的递绳子、塞稻草,小脸冻得通红,鼻尖挂着一滴清鼻涕,却咧着嘴笑得傻乎乎的。
车板上东西堆得满满当当,米面各一袋,油坛子用稻草缠了又缠,几匹厚实的粗布叠得整整齐齐,盐和糖用油纸包了好几层塞在藤筐底。
边上还搁着一大包豆干,一篮子冻豆腐和豆芽,一条约莫十斤的腊肉用麻绳吊着,晃悠悠的,最角落里还塞了一坛子酒,坛口封着红布。
沈楠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收拾的?怎么也不叫我?”
程怀安直起腰,拍掉手上的灰,冲她笑了笑,“你昨儿睡得晚,想着让你多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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