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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还缺什么?吃的穿的都装车了,我还带了些碎银子……”
沈楠走过去,伸手按了按那匹青灰色的粗布,布面厚实粗糙,指腹蹭过时却有一种踏实的暖意。
她没吭声,心里却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程怀安嘴上说着“未必非去不可”,可这一车东西,分明是他夜里翻来覆去想了多少遍才备出来的。
嘴上再敷衍,手脚却诚实。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三郎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小篮子,笑眯眯的递到沈楠面前,“娘,这是年前做的肥皂,也给姥爷家拿几块。”
沈楠伸手接过来,喉咙里突然紧了紧,“你大姐和妹妹们呢?”
“大姐在灶房烙饼。”三郎扭头朝屋里指了指,“宝珠和玉珠在看着四郎穿鞋呢。”
沈楠“嗯”了声,想了想又蹲下身,忍不住交代,“今儿去你们姥爷家,路上恐不太平,我先带大郎和二郎去,以后……”
三郎笑着摆摆手,像个小大人似的截了她的话头,“娘,您不用解释,我们都懂,咱家好几年不去了,野狼岭那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去的人多了,您和爹也照顾不过来。
以后机会多的是,您能回娘家看看才是顶要紧的。”
他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却字字妥帖。
对出嫁女来说,初二回娘家就是头等大事,丈夫、孩子都这么支持……
虽说,她不是原主,娘家也不是她娘家,但这一刻,沈楠心里还是涌起一阵酸酸软软的潮意。
大郎这时从车尾绕过来,手里拎着最后一个藤筐往车板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爹,东西都装齐了,路远,咱们早走早到。”
他说完,眼睛往沈楠脸上飞快的飘了一下,像在悄悄确认什么。
沈楠,“……”
这是怕她反悔?
这孩子最老实,今儿能主动张罗着搬东西套车,就已经把满肚子的期盼都藏进了这些不动声色的动作里。
她走过去,替他正了正歪了的衣领,掌心按在他肩上,用力握了一下。
大郎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嘴角却轻轻弯了起来。
程怀安把几件厚衣裳卷成包袱塞进车厢角落,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明珠、宝珠、玉珠,好了没?准备走了。”
明珠先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稳稳走到沈楠面前递过来,“娘,趁热喝了,爹和大郎、二郎都吃过了,这是您那碗。
我还烙了几张饼子放车里了,留着路上垫肚子。”
沈楠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小米熬得黏稠滚烫,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淌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活泛了些。
紧接着,两个小姑娘一前一后跑出来。
宝珠怀里抱着一床叠得方方正正的旧棉被,踮着脚往车厢里塞,够不着车板沿子,急得直踮脚尖。
二郎走过去,双臂一抄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宝珠稳稳当当把被子塞进去,还拍了拍,一本正经的道,“爹、娘,这样坐车就不冷了。”
玉珠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四郎。
小家伙裹在棉袄里圆滚滚的,手里攥着半个饼子啃得满脸碎屑,看见沈楠就伸着胳膊要够。
玉珠把他往上托了托,奶声奶气的道,“娘放心,我们在家会看好四郎的,三哥说了,教我们认字讲故事,我们都乖乖的,不捣乱。”
三郎在旁边重重点头,又补了一句,“我会照顾好她们,爹娘只管放心。”
沈楠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串小萝卜头挤成一团,大的护着小的,小的仰着脑袋看大的,谁也舍不得谁,却谁也不闹着要跟,眼眶忽然就有些发烫。
她赶紧低头揉了一下眼睛,再抬头时换上一张笑脸,挨个摸了摸脑袋瓜。
“娘天黑前就回来。”她蹲下身,把几个小的拢到跟前,“你们大姐忙,三郎是哥哥,看好妹妹和弟弟,灶上的火别玩,水缸盖严实了,饿了就热馒头吃,柜子里还有一坛子酱肉,切几片蒸一蒸就行。”
三郎郑重点头,像领了什么军令状。
宝珠和玉珠并排站在门槛里,小手拉着小手,四郎还咬着饼子冲她笑,露出一排小米牙。
沈楠直起身,再看了一眼,转身登上了马车。
程怀安坐在车辕上,甩了一下鞭子,大青马迈开步子,车轮吱呀呀碾过门前的青石板,压碎了薄薄的晨霜。
走出十几步远,她没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几个孩子齐刷刷的声音,“爹、娘……早点回来!”
二郎从车板边上探出半个身子使劲往回挥手,大郎坐在她身旁,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定定地望着前方。
沈楠深吸一口气,把满腹的忐忑和不安沉甸甸的压进胸口最深处,再抬眼时目光已经稳了。
这一关,她必须替原主去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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