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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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第1页）

他天生就该是皇帝，换了旁人上来，决不可能做的比他还好。

我去祁康殿给太后请安时碰见了芳蔼，她梳着妇人发髻，眼角眉梢再不似从前飞俏明媚，总似笼着淡抹的哀愁，望人的时候也是凄凄哀哀，好像随时能落下泪似的。

不禁心酸，不忍多看她。

太后叹道：&ldo;皇后病了这么些日子，皇帝也不让探望，好些事哀家早该跟你商议。&rdo;她怜惜地看了看低头专心剥橘子的芳蔼，说：&ldo;合离便合离了，不碍着再嫁，给芳蔼再张罗件亲事，这一次咱们不求门楣，就看人。&rdo;

我忙点头，却听芳蔼轻声道：&ldo;儿臣不想再嫁了，儿臣想一辈子守在母后身边。&rdo;

&ldo;胡说。&rdo;太后低声道：&ldo;哀家还能活几年，等哀家走了，谁给你做主?&rdo;

芳蔼蠕动了下嘴唇，没有再说话。

我忙道：&ldo;不如先让芳蔼妹妹安安稳稳地在宫里住几日，等她养好了精神再挑。门楣自是不重要的，也得芳蔼妹妹喜欢才行。&rdo;

芳蔼深切地看了我一眼，往太后身边靠了靠，&ldo;嫂嫂说的正合芳蔼心意。&rdo;

太后便也随了我们，不再坚持。

走时芳蔼亲自送我出来，她拉了我的手，到了檐下僻静处，凝重了神色问：&ldo;嫂嫂，你和皇兄怎么了?你的手又是怎么了?&rdo;

我微抬了手腕，若无其事地笑问：&ldo;什么怎么了?&rdo;

她平静道：&ldo;你就别瞒我了，刚才你抬茶瓯时我就看出来了，只有右手使得上劲，我方才故意拉你左手，腕上缠着厚重的白纱，你还敢跟我说没事?&rdo;

我自嘲地摇了摇头：&ldo;妹妹果然比从前心思细腻了许多，什么都瞒不住你。&rdo;

芳蔼拢着我的肩膀，缓声细语道：&ldo;嫂嫂，你就算是跟皇兄闹了别扭，也万不能去伤害自己。更何况……&rdo;她凝睇着我，忧色毕露：&ldo;前些日子我去太极殿，见皇兄身边跟了个宫女，容貌、体态与你有八分相像，你怎么能让这样的人在皇兄身边伺候?昨夜皇兄在太极殿宴请楚国公，多喝了几杯，那宫女便有意无意地凑到他跟前，多亏我留了个心眼，见她避开魏春秋把皇兄往内殿扶，便跟上了。软塌上皇兄竟拉着她的手叫你的名字，那宫女也可恶，竟半推半就地应了，我上前将皇兄唤醒，他这才让那宫女出去。&rdo;

我缄默不语，却听芳蔼说：&ldo;这世上恩爱夫妻本就难得，更何况是皇家。但是，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磋磨疏离，皇兄心中爱你至深，不管你们之前因何生龃龉，你便不能给他个台阶下吗?&rdo;

台阶?芳蔼若是知道萧衍对我所做的种种，便会知道，萧衍要的不是台阶，而是我把心挖出来给他看看。

但她一番热忱，一番殷切关怀，我又怎能不知好歹，便应下了。

芳蔼似是松了一口气，转换了话题道：&ldo;嫂嫂可知，靡初要成亲了，就是这个月三十，皇兄刚命顾长青任御史台大夫，钦定了他们成亲的日子，英王也愿意。&rdo;说起英王，她面上一黯，低声道：&ldo;听说英王怕是熬不了几天……&rdo;

我大惊，诧异地看她：&ldo;怎么可能?前些日子……&rdo;我恍然发觉，所谓前些日子已是四个月前。

&ldo;过去英王生病，总是看着凶险，因为年纪大了，再加上太医不敢怠慢，所以闹出来的动静大。可是这一次，我听靡初说，是十有八九熬不过下个月了。所以她才那么听话要嫁给顾长青，就是想让英王去的安心。&rdo;

我听得满腹伤慨，想起那日在应王府他让我照拂靡初，想是已经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在嘱托后事了吧。

连英王也要走了吗?这偌大的长安城，我的亲人，我所在乎的人越来越少。

---因为靡初婚期在即，按照大周习俗皇室宗族有亲事，便要召西岳观道士入宫卜筮吉凶。因为众所周知，顾长青是萧衍所倚重的人，这门婚事又是他一手定下的，因此所谓卜筮也只是走个过场，并不会得出大吉之外的结果。

我正在殿内为润儿绣贴身的衣物，内侍来禀说是西岳观的道长求见。

思来想去，西岳观中确实有我所认识的，想起来与他上次一别已有大半年，竟还没有离开长安吗?

让灵徽将幔帐放下，又特意命两个在外间值守的内侍守在近旁，才让人把他带进来。

柳居风的装束比前两次见他都正式，月破星巾，霓裳霞袖，芙蓉玄冠、黄裙、绛褐，看来是为入谒特意所装扮。不改其旧的，大约就是那半副乌金铜的鬼面具了吧。

他揖礼后，便问：&ldo;听说娘娘抱恙数月，不见外客，可有好些了?&rdo;

我隔着幔帐，回说：&ldo;多谢道长关心，并无大碍。&rdo;

内侍替他搬来了乌凳，可他并不坐，继续问：&ldo;那娘娘的手腕可有大碍?&rdo;

我心想，这手腕的伤不甚光彩，依照萧衍的性子，应是杜绝了消息才是。芳蔼知道那是她看出来的，怎么连这静居宫外的道长都知道了。

见我不语，柳居风继续道：&ldo;在下不才，今日来，是想为娘娘弹奏一曲。&rdo;

不知为何，即便隔着幔帐，隔着那半副乌铜面具，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出来他是动了怒，平静温脉的外表下隐隐流动着怒意，却不知是对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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