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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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第1页）

至于弹奏，四月前的那个人也是弹奏了一曲，被萧衍看出了诸多端倪，所谓疑窦大概就是从那个抚琴的夜而来。我不想再听人弹琴了，便怅然道：&ldo;本宫今日有些累了……&rdo;

&ldo;娘娘一定要听。&rdo;他肃然打断我的话，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样算的上忤逆的态度竟让我有些许熟悉的感觉，再细想却又没有头绪。眼见着柳居风坚持，便让人大开了殿门，搬进古琴到幔帐外，请他弹奏。

内侍侍立在外，素问和灵徽侍立在幔帐内，殿门口又有诸多禁卫值守，应是不会再出事了。

我心不在焉地听他拨弦揽乐，陡然坐直了身子，不可思议地望他，无垢，他弹得竟是无垢。

这是父亲当年为贺怀淑十五岁生辰亲自谱写的曲子，从前我听方伯夷弹过，但那时太过震惊，许多东西都没有注意到。

世人手中所流传的无垢，并不是真正的无垢。怀淑幽居西客所的那一年里，父亲也赋闲在家，他翻阅了古乐篇章，一改往日浮华曲风，将无垢的下半阙做了修改。本是礼乐中和，但求至明。太极至极，在天地先。世俗鄙俚，但求无垢。但是后来又加了，世俗无垢，皆在心中。

修改后曲谱送到了怀淑手中，因那时他处于幽禁，所以改后的乐谱除了父亲和怀淑以及替他们传递我的之外，并没有别人知道。

那日，方伯夷在我面前弹奏的无垢是众所周知的修改前的谱子，而柳居风弹的却是改后的。

幔帐若天光下清水淡渺，将柳居风的身影遮得朦胧，仿若水墨画中的一隅背景。我的手微微颤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自己不去掀幔帐。一曲终了，他静默地抬头看我。

我尽量让声音平淡无波：&ldo;道长潜心修道，可曾听过这样一句话，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与尘光同在。曾经有人对我解释过这句话的意思，我有些忘了，不知道长能否为我解惑?&rdo;

他平静地看着幔帐，道：&ldo;大概是所谓仁政王道未必只有在朝堂才能实现，宫宇之外，江河湖海之间的道应是比那里的更纯粹。&rdo;

我深吸了一口气，有泪水顺着侧颊流下来，略微哽咽地说：&ldo;这皇宫里的可怜人多的是，偏人人都觉得这是个鼎盛尊荣的好地方，如果有一日能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名山丽水，游遍大江南北，逍遥自在岂不快哉。&rdo;

他唇角微挑，含着温柔笑意说：&ldo;那你带我一起去，我也喜欢看名山丽水。&rdo;

我亦望着他微笑，泪水却是越积越多，怎么也止不住：&ldo;若是我们走了，便再也不能回来。不能享用华章美服，尊容富贵，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能再见了。&rdo;

他在幔帐外粲然，温声说：&ldo;那我就跟你走，那些华章美服，尊荣富贵本就是用来取悦自己的东西，但若是自由自在时你更开心，那么我也就开心，我们两个都开心了，又何须用这些身外之物来取悦自己?&rdo;

我含着泪笑出了声，在素问和灵徽诧异的神色里，开口问：&ldo;道长可有东西给我?&rdo;

柳居风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物，用素白锦帕包着，内侍将它拿进来，我将素白锦帕打开，里面安静地睡着一枚同心结。红色的丝绦，穿插着白玉扣子，暗含了我们两个的名字，怀玉。

我擦干眼泪，明知道他看不清我的表情，还是蕴出了我自认为最灿烂的笑：&ldo;道长这些年过的可好?&rdo;

他点头：&ldo;虽然背井离乡，可是确实是我从前一直盼望的日子，长安之外，宫墙之外，原来天地很宽广。&rdo;

&ldo;那为什么还回来?&rdo;

他说：&ldo;为了自己所牵念的人，我不忍看她受苦，受折磨，想为她做些什么……&rdo;

我垂眸浅笑：&ldo;或许，她也想着能为你做些什么。&rdo;将同心结收拢了起来，问：&ldo;道长打算什么时候回去?&rdo;

他凝睇我良久，才缓缓道：&ldo;若是她不想走，那我不久留，即刻便动身。&rdo;

幔帐外，影影绰绰，宽衣大袖总是模糊的。从前许多下不了决心，挣扎为难的事情在见到他之后似乎一下子清透分明了，我暗自心想，原来一个模糊的影子和这个人切切实实就站在面前是全然不同的。

我忆起了许多从前的往事片段，尹舅母待我的，尹伯伯待父亲的，尹氏自始至终对我们施恩良多，从来都未曾亏待过我们。

&ldo;道长不必急着走，我要给你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原本就该是你的，只可惜被我弄丢了，但请你相信我，一定会替你找回来的。&rdo;

他依旧平静地看我，起身，道：&ldo;好，那我等着，就在西岳观。&rdo;

我隔着幔帐冲他颔首，他揖礼，告退。

---夜色笼下，月光顺着太极殿青瓦飞檐倾落下来，正洒到石雕瑞兽上。那里面宴饮欢悦，笙歌不断，我领着宫女一直站在梨花树下等，直到后半夜宴罢笙歌尽，舞妓歌姬悉数退了出来，幽晃的烛火从正殿一直漫到了寝殿。

我这才走近，还未让人通报，便听魏春秋捏着嗓子似在跟什么人说话。

昏黄的烛光垂下，落到她的身上，如旧的眉眼，但神态却与从前大不相同。那总是怯生生的模样再也寻不见，如盛开了的花，素净怡人的装扮也掩盖不住馥郁芬芳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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